赵青山听得心如刀割,手臂肌肉贲张,却只能更紧地抱住她,将脸贴在她汗湿的鬓边,一遍遍重复:“我在!怀柔,我在这里!别怕!”
萧少峰守在门边,听着屋内传来的动静,眼神复杂地看着韩书澜那专注而肃穆的侧影。她指尖流淌的灵光,她口中吟诵的玄奥法诀,无一不在冲击着他心中的猜测。这绝非普通医者,甚至不是一般的玄门子弟所能掌握。这种气息,这种手法……与他记忆中那个惊才绝艳、于玄术一道有着极高天赋的身影,越来越清晰地重叠在一起。
驱散过程异常艰难,韩书澜光洁的额头也布满了细汗,脸色逐渐变得苍白。这“灵台清明咒”极耗心神与灵力。但她眼神依旧坚定,没有丝毫退缩。她知道,若不能一举功成,留下丝毫隐患,都可能对江怀柔的神智造成永久性的损伤。
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。
终于,在韩书澜灵力几乎耗尽之际,那盘踞在江怀柔识海最深处的最后一缕青灰色气息,在灵台清明咒的持续冲刷下,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,彻底消散无踪。
刹那间,江怀柔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,所有挣扎和呓语都停止了。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,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,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和痛苦之色也如退潮般散去,恢复了往日的恬静,只是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与苍白。
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眸中初时还有些迷茫和涣散,但很快,那熟悉的、温柔似水的光芒重新汇聚。她首先看到的,是赵青山那张写满担忧和狂喜的的脸。
“青山……” 她虚弱地唤了一声,声音细若蚊蚋,却清晰无比。
“怀柔!你醒了!你真的醒了!” 赵青山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冲破胸膛,他想要紧紧拥抱她,又怕伤到她,只能笨拙地、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脸颊,虎目中竟有点点水光闪烁,“吓死我了……你吓死我了!”
江怀柔似乎回忆起了一些零碎的、可怕的片段,眼中闪过一丝后怕,但更多的是安心。她轻轻回握住赵青山的手,勉力露出一个让他宽心的笑容:“我……没事了。”
直到此刻,韩书澜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,指尖的灵光彻底敛去。她抬手用衣袖拭去额角的汗水,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:“好了,那音惑之力已被彻底拔除。怀柔姐心神损耗过度,需要静养几日,我再开几副安神补气的方子便无大碍了。”
赵青山闻言,猛地转头看向韩书澜,那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,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,竟有些语无伦次:“阿澜姑娘!大恩不言谢!我赵青山……我……” 他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,竟想要抱拳行礼。
韩书澜连忙虚扶一下,温和道:“赵大哥言重了,救治病人本就是我分内之事,何况是怀柔姐。”
这时,萧少峰也走了过来。他没有看赵青山和江怀柔,目光如同实质般,牢牢锁在韩书澜脸上。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,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刚才那驱邪破障的一幕,那精纯的灵力,那玄妙的咒法,无一不在昭示着眼前这个女子的真实身份。那个他以为早已随着那场宫变,随着那场冲天大火香消玉殒的名字,几乎就要冲破喉咙。
他向前踏了一步,距离韩书澜仅有咫尺之遥。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、翻江倒海般的情绪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:
“灵台清明咒,非玄门真传核心弟子不可修习,更非寻常医者所能施展。你究竟是谁?”
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,仿佛要穿透她脸上那层精致的易容,直抵灵魂深处。“或者,我该问你……韩、书、澜……真的是你吗?”
“韩书澜”三个字,如同惊雷,炸响在寂静的室内。
赵青山和刚刚清醒、尚且虚弱的江怀柔都愣住了,愕然地看着萧少峰,又看向韩书澜,完全不明白这两个名字之间有何关联。
韩书澜(阿澜)的身体猛地一僵,脸上的疲惫笑容瞬间凝固。她迎上萧少峰那双仿佛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眸子,那里面充满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——有难以置信的希冀,有深入骨髓的痛苦,有压抑多年的思念,还有一丝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。
她看着他,这个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以真实身份相见的男人,这个她曾以为天人永隔的挚爱。他瘦了些,轮廓更加冷硬,眉宇间沉积着化不开的郁色与风霜,但那双眼睛,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,深邃得能将人吸进去。
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刻意疏离,在这一声包含了他无数日夜痛苦煎熬的质问面前,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她苦心经营的身份,在他这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,土崩瓦解。
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许久,许久。
韩书澜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,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着,显示出她内心同样汹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