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通道虽被封，但此地法则依旧不稳，残余的幽冥气息也需时间净化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凌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漂浮了许久，极致的虚弱感如同枷锁，束缚着他的每一缕意识。终于，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黑暗，伴随着的是潮水般涌来的、全身撕裂般的剧痛，以及…耳边那熟悉的、带着哭腔的呼唤，还有脸上那冰凉湿润的触感。

    他艰难地，极其缓慢地，掀开了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。视线先是模糊一片，只能看到晃动的光影和一张凑得极近的、布满泪痕的绝美脸庞。他眨了眨眼，视野逐渐清晰，容槿情那双盈满水汽、写满了担忧与惊喜的眸子，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他想开口，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能扯动嘴角，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，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，使得这个笑容看起来扭曲而滑稽。

    “你醒了！”容槿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，泪水再次决堤，却不再是悲伤，而是巨大的 relief（宽慰）。她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，倒出几滴清香四溢的灵液，小心翼翼地滴入凌边干裂的唇间。

    清凉的灵液滑入喉咙，如同甘霖滋润着干涸的土地，带来一丝微弱的力量。凌边贪婪地吞咽着，感觉意识又清醒了几分。他转动眼珠，看到了肩头那只焦黑的小乌鸦，正瞪着眼睛看他，虽然狼狈，但那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；看到了腿边那只暗金色的大狗，正吐着舌头，尾巴有气无力地摇晃着；也看到了站在一旁，神色复杂的墨渊与苏浅语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用尽力气，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：“鸟…狗…没死…就好…”

    绝鸦闻言，顿时炸毛，可惜羽毛焦黑，炸起来也没什么气势，只能嘶哑地抗议：“呸！鸟爷我…福大命大…倒是你…差点就…嗝屁了…”

    小林则呜咽着，把头埋得更低，大尾巴轻轻扫着地面。

    凌边笑了笑，目光最终回到容槿情脸上，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和未干的泪痕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。他动了动手指，想要抬手替她擦去眼泪，却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。

    容槿情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，轻轻握住他无力的手，贴在自己脸颊上，摇了摇头，泪中带笑：“别动，好好休息。”

    阳光愈发温暖，洒在相拥的两人和依偎在他们身边的鸟狗身上，在这片劫后余生、遍布废墟的土地上，勾勒出一幅奇异而温馨的画面。

    墨渊与苏浅语对视一眼，悄然退开几步，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留给了他们。远处，幸存的修士们开始相互搀扶着起身，收拾同门的遗骸，低声交流着，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亲友的悲痛交织。但无论如何，天，终究是补上了。希望，如同这穿透云层的阳光，虽然微弱，却真实地重新降临了这片大地。

    凌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腻触感和温度，看着身边虽然狼狈却都活着的伙伴，听着绝鸦依旧不死心的微弱吐槽，心中那因为系统（天道）彻底消失而产生的空落落的感觉，似乎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。

    长生路远，大道艰难。

    但似乎，有这样一人、一鸟、二狗相伴，这条路上，也不会太过寂寞和冰冷。

    他缓缓闭上眼，任由意识再次沉入修复身体的沉睡之中，只是这一次，他的嘴角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平静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