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音刚落,房间里的温度似乎毫无征兆地又降低了几度。原本只是昏暗的房间,阴影开始不自然地蠕动、加深,仿佛有活物在其中流淌。那面刚刚平静下去的古镜,镜面再次泛起微不可查的涟漪,灰尘似乎也在微微震颤。
一种被窥视的感觉,从四面八方袭来,比刚才更加清晰,更加充满恶意。
南宫悦知脊背发凉,她下意识地靠近了第五枫临一些。这个陌生的男子,此刻成了她在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事件中唯一的浮木。
第五枫临眼神一凝,迅速将符牌收回布囊,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几枚看似普通的铜钱,上面同样刻画着细密的符文。他侧身将南宫悦知护在身后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房间每一个阴暗的角落。
“跟紧我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它们,已经来了。”
窗外,原本明亮的夏日阳光,不知何时被一层薄薄的、不祥的灰雾所笼罩,老宅内外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,仿佛黄昏提前降临。吱呀作响的地板声,似乎也掺杂进了一些别的、细微而黏腻的摩擦声,由远及近。
南宫悦知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看着身前这个自称第五枫临的男子挺拔的背影,又感受着自己眼中似乎还有些许残留的、看破虚妄的异样感。
平凡的研究生生活,在这一刻,被彻底打破了。古镜迷踪,窥见的不仅是世界的诡异真相,也开启了她无法预知的、通往真实与虚妄战场的命运之门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、近乎实质的恶意。那些原本静止的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,沿着墙壁、地板缓慢地晕染、蔓延。墙角那面古镜的涟漪愈发明显,镜面像是变成了不稳定的水面,倒映出的不再是房间的景象,而是一片扭曲晃动的、如同油彩混合的混沌色彩,隐约还能看到之前那些“失真者”扭曲肢体的轮廓在其中沉浮。
“吱嘎——吱嘎——”
老宅木地板的呻吟声变得规律而刻意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踩着特定的节奏,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。那声音不再是木材自然的声响,更像是骨骼摩擦、关节扭转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异响。
南宫悦知的心脏狂跳,呼吸急促。她紧紧跟在第五枫临身后,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、一种沉稳而温热的气息,这气息与周遭阴冷诡异的环境格格不入,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心灵支柱。她努力睁大眼睛,试图看清阴影中潜藏的东西,但除了更深邃的黑暗和那不自然的蠕动感,她什么也捕捉不到。然而,一种源自本能的、毛骨悚然的危机感,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绕上她的脊椎。
第五枫临脚步沉稳,看似缓慢,实则每一步都踏在某种奇异的韵律上,巧妙地避开了阴影蔓延最浓郁的区域。他手中的铜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支不过巴掌长的、色泽沉黯的木质短梭,梭身刻满了比发丝还细的符文,在昏暗的光线下,隐隐流动着淡金色的微光。
“别直视阴影,也别去‘寻找’它们。”第五枫临头也不回地低声提醒,声音清晰地传入南宫悦知耳中,“你的‘净瞳’初醒,尚不能收放自如,过度聚焦于虚妄之物,反而会加速你的精神消耗,甚至可能被它们反向侵蚀。”
南宫悦知闻言,连忙移开视线,不敢再刻意去观察那些阴影,但眼角的余光依旧能瞥见它们如同活物般逼近。就在这时,她左侧一处原本堆放杂物的角落阴影猛地暴涨,如同泼出的浓墨,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所有的光线,并且从中探出了数条模糊不清的、如同融化的黑色触手般的东西,带着刺骨的寒意,悄无声息地朝着她的脚踝卷来!
速度快得惊人!
南宫悦知甚至来不及惊呼,只觉得一股冻彻灵魂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下半身。
“敕!”
第五枫临仿佛背后长眼,在那黑色触手即将触及南宫悦知的瞬间,口中吐出一个短促而有力的音节。同时,他捏着木梭的手指轻轻一弹。
“咻!”
那枚木质短梭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,并非射向那些触手,而是精准地钉在了那片暴涨阴影前方半步的地板上!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沉的、如同古钟轻鸣的震颤以木梭为中心扩散开来。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,所过之处,那浓郁的、如同活物的阴影像是遇到了克星,发出一种无声的、却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尖啸,剧烈地扭曲、翻腾起来,然后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退散。那几条黑色触手也在金光触及的瞬间寸寸断裂,化为缕缕黑烟,最终消散于无形。
钉入地板的木梭上的金光持续了数秒才渐渐隐去,但梭身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暖意,将那片区域的阴冷气息驱散了不少。
南宫悦知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枚看似普通的木梭,又看向第五枫临平静的侧脸。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,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炫目的光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