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之中,濒临绝境的武者,若欲搏命反扑,多会动用燃气血、透支潜力的邪功,诸如《天魔解体大法》之流,以余生寿元为赌注,换取片刻的力量狂飙,只求与敌同归于尽、玉石俱焚。
可林承宇此刻的状态,却与这类邪功判若云泥,以《观》诀观之,他那股暴涨的力量并非源自他自身肌理,既无气血燃烧的灼热之象,亦无潜力透支的虚浮之态,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疏离,仿佛凭空化生,被未知的事物蛮横灌注于他的躯壳之中,如融冰入水,深入肌理,难以剥离。
不敬手中乌木念珠飞转,脑海中忽有灵光乍现,这股异状,竟与道门符箓三宗中,素有“上清宗坛”之称的茅山神打之法隐隐契合。
茅山神打,借祖师仙灵之力附体,以己身为器,引神力御敌,虽霸道凌厉,却自有章法,且修行者心怀敬畏,不敢妄为;可林承宇身上的力量,却无半分仙灵清辉,反倒尽是浓郁到化不开的三毒之气,其源难溯,其势狂暴,却无半分灵智,更像是一团失控的邪祟之力,蛮横侵占他的肉身,肆意肆虐,无有顾忌。
心念及此,不敬缓缓开口,试探着道:“想不到林先生竟连茅山神打之术也有涉猎,这般博学,当真令小僧刮目相看。”
话音刚落,林承宇的身躯便猛地一震,原本因重创而惨白如素纸的面色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,那并非气血回升的康健红润,反倒如被人扼住咽喉、憋闷难喘般,透着一股诡异的血赤之色,蔓延至耳尖与脖颈,触目惊心。
他的双目布满了血丝,似被血色浸染,眼角青筋暴起,根根分明,先前那份空洞麻木的神情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控的癫狂,别说之前那份近乎机械的绝对理智,便是神志是否清明,不敬也不由得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林承宇赤红的目光终于缓缓聚焦,最终落于不敬身上,那双眼眸之中,除了极致的痛苦与挣扎,再无半分其他情绪,既无恨意,亦无杀意,唯有被邪力撕扯的锥心煎熬,如困于樊笼的困兽,茫然而绝望,无有出路。
不敬见状,心中悲悯更甚,正要再开口追问,试图探寻那股邪异之力的根源,也好寻机渡化,却听林承宇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似兽吼破穹,又似绝望哀嚎。
“嗷——”的一声,他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猛扑而去。那势头之猛、之疾,便是猛虎下山、饿狼扑食,也不及一二,周身黑气如墨浪翻涌,随其动作肆虐不休,威压更胜往昔,令人心悸魄动。
不敬早有防备,周身内力再度凝厚如玄玉,脚步稳稳扎根于青石板上,神色凝重,严阵以待,只待林承宇扑来便从容拆解。
可下一刻,不敬是不敬也不由“啊”了一声。
那林承宇虽势头凶猛,动作却极为笨拙不堪,脚下踉跄虚浮,似踩在云端雾霭之中,竟脚下拌蒜,身形一晃,直直向前栽倒,“噗通”一声,直挺挺地伏于青石板上,扬起一阵尘沙,狼狈不堪,毫无半分高手风范。
他伏在地上,四肢胡乱挣扎,身躯剧烈扭动,双手在青石板上抓挠出一道道浅痕,指尖黑气翻涌如蛇,却始终难以支撑起自己的身躯,愣是未能爬起分毫。那般模样,便如一个初学行走的稚童,尚未熟稔自身四肢,又似被强行灌入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,躯壳与力道相互脱节,难以掌控,既狼狈又诡异,一股寒意自人心底悄然升起,沁骨入髓。
祭台之上,李圳与杨砚皆是神色紧绷,大气不敢出。换做寻常时节,见一人这般无故平地摔落,挣扎半晌竟难起身,二人少不得大笑一番,再上前伸手搀扶。
可此刻,两人脸上连半分笑意也无,心头反倒被一股刺骨寒意牢牢包裹,如数九寒天里一桶冰水从头浇下,冻得浑身气血凝滞,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不畅,指尖微颤,难掩忌惮。
林承宇的动作越是诡异,他们心中的寒意便越盛。这般失控的状态,绝非邪功所能解释,那股强行灌注的邪异之力,看似霸道无匹,却与林承宇的躯壳格格不入,这般僵持下去,要么林承宇被邪力反噬而亡,魂飞魄散;要么彻底沦为邪力的傀儡,失却自我,沦为只知破坏的怪物。无论哪种结果,都令人不寒而栗,毛骨悚然。
李圳缓缓握紧手中佩刀,紧紧锁住观礼台上挣扎的林承宇,神色凝铁。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杨砚,恰好对上杨砚投来的目光,二人无需多言,从彼此的眼底,都读出了相同的忌惮。
今日之事,恐怕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凶险诡谲。这林承宇身上似乎还藏着另外的秘密。
不敬心中亦觉不妙,悲悯之中更添几分焦灼。
他望着林承宇在地上疯狂挣扎,体内内力与三毒之气愈发紊乱,如乱麻交织,难以拆解,再这般下去,不仅林承宇会被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邪力彻底吞噬,魂飞魄散,那股失控的邪异之力一旦冲破桎梏爆发,恐怕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