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摊主说是从西边来的行商手里收的，更早的来历就没人知道了。”克鲁格耸耸肩，“我试着按过上面的按键，但是没弄太明白要怎么用它。”
一心接过设备操作了一番，最后又按下那个三角按钮。
“...测试，一、二、三。今天天气不错。”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，声音清晰。
又按一下，声音停止。
“完美。”一心将录音机重新包好，塞进自己的挎包内层，取出包裹，推向克鲁格，“喏，这就是我要分享的‘好东西’。”
那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，封面是彩色画面——一个身着蓝色紧身衣、披着红色披风的黑发男性，正在都市天际线上空悬浮。
标题用通用语写着《超人》。
“这是...”克鲁格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，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分格画面、对话框、色彩绚烂的场景。
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纸面，动作虔诚得像在触碰圣物。
翻了几页后，他忽然抬起头，表情认真得近乎天真：“挚友，我问个问题——你们地球人，真的能像这画里一样，一蹬腿就飞上屋顶，甚至...像这个‘超人’一样，凭肉身飞越星空吗？”
一心挑眉，他本想直接反驳。
但，这个问题让他想起了赛琳娜——那个身着重甲却能如猎豹般疾驰、在灵髓加持下爆发出非人力量的女骑士，他又释然地笑了。
“那怎么可能？”一心最终还是摇头，语气里带着某种温和的自嘲，“我们地球人，可都是你们布里恩特人所说的‘无光者’哦。跳不高，跑不快，没有魔法，受伤了会流血，不吃饭会饿死——哦虽然后面这两个你们也差不多哈哈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望向广场上空那片湛蓝的冬日晴空：“但也正是因为我们做不到这些...才花了数千年时间，用双手、用工具、用一代又一代人的头脑，去造桥、造车、造能飞上天空的机械。”
“直到有一天...”一心的声音却带着某种沉静的力量，“我们造出了能脱离大地束缚的飞行器，造出了能跨越大海的巨轮...呃就是巨船，造出了能瞬间传递讯息的网络。甚至...造出了能把人送上月亮的飞船。”
克鲁格静静地听着。
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，那只琥珀色的左眼里倒映着天空的蓝色。他那张兼具兽人野性与人类细致的脸上，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向往、震撼与淡淡哀伤的神情。
许久，他低声开口，语气里没有任何冒犯，只有纯粹的好奇：“我没有恶意...但你们明明没有魔法，却能通过自己的双手，就造出飞上天空、甚至触摸星辰的东西吗？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一心点头。
克鲁格合上漫画册，将它紧紧抱在胸前。他仰起头，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干净的空气，然后缓缓吐出。
“真好。”他说。
就两个字。
但一心听出了那两个字里承载的重量——那是一个被困在“拥有魔法却受困于古老秩序”世界里的理想主义者，对另一个“没有魔法却开拓出星辰大海”的文明，最朴素也最深刻的赞叹。
交易完成。
一心站起身，拍了拍外套下摆的灰尘。阳光照在背上，暖意透过衣料渗进来。
但走了两步，又停下，转身看向还坐在长椅上的克鲁格。阳光洒在那头金发上，让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掌控黑金城黑暗一面的巨头，倒像个刚拿到心爱玩具的大孩子。
“话说，”一心歪了歪头，脸上浮起戏谑的笑，“你堂堂‘狮王’，黑金议会七巨头之一，手下管着不知道多少资源...居然还能让我这种‘小角色’一封信就叫出来，随叫随到。难道——”
他故意拉长声音：“——你平时很闲吗？”
克鲁格从漫画中抬起头，先是一愣，随即那张脸上绽开一个近乎狂野的大笑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两步跨到一心面前，那条肌肉扎实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挽过一心的脖子，用力往下一压——是个半兽人之间表示亲昵、但对人类来说略显粗鲁的动作。
“哎呀，我的挚友！”克鲁格的声音震得一心的耳膜嗡嗡作响，“这你就不懂了！要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得我亲力亲为，那我养那么多手下干什么？他们不就是替我处理那些‘无聊事务’的吗？”
他松开手臂，但大手还拍着一心的肩膀，琥珀色的左眼里闪着狡黠的光：“至于我本人嘛...时间当然要留给真正重要的事情。”
“比如？”一心挑眉。
“比如——”克鲁格举起手中那本《超人》，封面上的红披风在冬日阳光下鲜艳得刺眼，“——来取我的‘精神食粮’啊！”
他说完，又是一阵大笑。那笑声坦荡、畅快，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得很远
。远处那几个伪装成工匠、流浪汉和小贩的护卫，听到这笑声，紧绷的肩膀都微微放松了些。
一心也笑了，摇摇头，转身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