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书库

字:
关灯 护眼
九书库 > 1978:从参军开始的文豪 > 第368章 第五届全军文艺汇演评委

第368章 第五届全军文艺汇演评委(2/2)

暖,像一团活着的雪’这句。”江怀延夹起一筷子面,缓缓吸溜进去,“她说,你写人,从来不用‘伟大’这个词。”周旭没说话,只是默默又给自己添了半碗汤。热气氤氲中,他看见对面墙上新钉的木框里,静静挂着那幅他写的横幅——“《潜伏》新春茶话会”。墨迹已干,笔画沉稳,横平竖直,竟真有了几分庙堂气象。可仔细看,右下角题款处,不知被谁用铅笔轻轻补了一行小字:“雪融处,春在枝头。”字迹清隽,力透纸背。饭毕,众人移步小会议室看成片。投影仪嗡嗡作响,银幕上光影流动。周旭坐在后排角落,看着银幕上自己饰演的余则成推开百乐门旋转门,风衣下摆翻飞,背景音乐是支走了调的《夜来香》。他忽然想起初读剧本时那个暴雨夜,巩俐把湿透的稿纸摊在台灯下烘干,纸页蜷曲,墨迹洇染,她指着其中一段念:“余则成在雨里站了十七分钟,数清了对面霓虹灯招牌坏了三个字——‘乐’字缺一横,‘门’字少一点,‘百’字中间的‘日’歪向左边。”当时周旭说:“太细了,观众哪会注意这个?”巩俐把稿纸翻过来,背面是密密麻麻的批注:“那就让他们注意。人不是活在口号里,是活在漏雨的屋檐下,活在掉渣的馒头里,活在爱人围巾上没洗干净的蓝墨水痕迹里。”银幕上,余则成与翠萍在弄堂口告别。周旭记得那天拍了二十七条。最后一次,巩俐突然喊停,走到监视器前调亮屏幕,指着翠萍围巾末端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墨点:“这里,加个特写。墨点要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。”现在,那滴墨果然在银幕上放大、凝滞、微微颤抖。放映结束,灯光亮起。没人说话。有人悄悄抹眼角,有人盯着银幕上定格的画面出神,还有人反复摩挲膝盖上皱巴巴的剧本——那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,红的是巩俐,蓝的是导演,绿的是演员,而最细小的一行铅字,总出现在所有人的批注间隙:“此处节奏缓半拍。”周旭知道那是谁写的。散场时已近九点。他抱着一摞资料下楼,电梯故障,只得走消防通道。声控灯时明时灭,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撞出回音。转过二楼拐角,他看见巩俐站在窗边。她没开灯,只借着窗外城市灯火的微光。手里捏着半块冷掉的桃酥,酥皮簌簌往下掉渣。听见脚步声,她没回头,只是把那半块点心轻轻放在窗台铁栏杆上,任晚风卷走碎屑。“听说你明天去军区?”她问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。“嗯。”“文工团新排的话剧,叫《雪线》。”她忽然说,“讲一个通信兵在昆仑山修线路,冻掉了三根脚趾,最后把最后半截电线缠在断指上接通了电话。”周旭停下脚步。“剧本是我写的。”她终于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眼底有东西在晃动,像深潭里沉没的月亮,“还没署名。等你回来,帮我看看结尾。”周旭喉头一紧。他看见她左手无名指内侧,有一道极淡的粉色疤痕,是去年冬天烫伤的——当时她为赶审片,在厨房煮面,锅沿太烫,她下意识缩手,手腕撞翻酱油瓶,黑褐色的液体泼洒在稿纸上,洇开一片混沌的云。“好。”他说。巩俐点点头,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过来:“这是《潜伏》所有分镜手稿。你路上看。”周旭伸手去接,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。那一瞬,他忽然想起小学自然课上解剖青蛙,老师说“神经末梢最敏感的地方,往往藏着最古老的本能”。此刻他指尖发麻,仿佛触到了某种蛰伏多年的、滚烫的真相。信封很薄,却沉得坠手。他低头,看见封口处用蜡油封着,火漆印是一枚小小的、歪斜的五角星——显然是仓促间用打火机燎出来的,星角不匀,却倔强地挺立着。他抬起头想说什么,巩俐却已转身走向楼梯口。高跟鞋敲击水泥台阶,嗒、嗒、嗒,像某种倒计时。走到转角时,她忽然停步,没回头,只抬起右手,轻轻按在左胸位置。那里,心脏正在跳动。周旭站在原地,听见自己胸腔里,有什么东西应和着,轰然作响。夜风从敞开的窗涌进来,卷起他衣角,也卷走了窗台上那半块桃酥最后一点酥皮。碎屑纷飞如雪,在惨白路灯下,亮得刺眼。他低头看手中信封,火漆印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光泽,像一滴凝固的血,又像一粒尚未破土的种。楼下传来蔡晓晴清亮的喊声:“周老师!您的火车票我给您放传达室了!别忘了带伞,天气预报说明早有雨!”周旭应了一声,攥紧信封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影子里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楼下大门,延伸到门外淅淅沥沥的雨丝里,延伸到尚未启程的远方。雨声渐密。远处,玉渊潭公园方向,隐约传来施工机械的轰鸣——听说那里要在山桃树下铺一条青砖小径,名字已经想好了,叫“未命名之路”。周旭忽然笑了。他摸出兜里那半块桃酥,就着路灯啃了一口。酥皮入口即化,甜味之后,是微微的苦,像春天最初尝到的草芽。他抬头望天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一小片清冷月光,正正照在他手背上,也照在信封火漆印那枚歪斜的五角星上。星光与火漆同辉。雨丝斜斜飘来,沾湿他睫毛。他眨眨眼,没有躲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内容有问题?点击>>>邮件反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