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这份异常报告被层层提交,最终放到墨寒案头时,距离第一次交换已经过去了一个月。
报告附有“谛听”阵列记录下的原始信号波形,以及经过初步增强和滤波处理后的片段。墨寒只是看了一眼,瞳孔便骤然收缩。
那波形的编码方式,与核心晶体每七小时十一分钟发送一次的脉冲信号,在底层结构上有着惊人的相似性!但更加复杂,更加……活跃。仿佛不是一个死板的信标,而是某种正在苏醒、正在尝试进行有限通讯的“意识”。
“是残骸深处那些休眠单位?”林夜的远程投影瞬间出现在指挥室内,他的脸色同样凝重,“我们一直在监控它们,所有已知的休眠单位都处于力场封锁和物理隔离状态,没有任何被激活的迹象。”
“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。”凌霜的投影也出现了,她的目光锁定在信号分析图上,“母舰残骸太庞大了,我们只探索了不到百分之四十的区域,而且越往深处,结构损毁越严重,环境也越危险,探索进度缓慢。这个信号源……根据‘谛听’阵列的多点定位分析,指向残骸核心区域,一个我们尚未涉足的、被严重扭曲的舱段附近。”
墨寒盯着星图上那个被高亮标记的红点,那里是母舰残骸的“心脏”地带,原本应该是核心晶体所在的主脑室附近,但主脑室已经在战斗中被摧毁,周围结构也崩塌严重。
“信号内容能破译吗?”他问。
“极其困难。”林夜摇头,“编码方式比核心晶体的脉冲更复杂,而且信号本身非常微弱,干扰严重。我只能勉强解析出几个重复出现的、意义不明的短促音节,似乎是某种……呼唤?或者自检指令?”
他播放了一段经过处理的音频。那是一种非人声的、带着金属摩擦感和电流嘶鸣的短促音节,不断重复着同一个组合。即使不懂其含义,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冰冷的、程式化的意味。
“会不会是……某种自动修复或重启程序?”凌霜推测,“母舰虽然被重创,但其底层系统可能具备一定的自我修复和应急响应能力。当核心晶体被移除或失效后,备用系统被触发,尝试联系上级网络,或者唤醒更深层的……什么东西。”
更深层的东西。这几个字让指挥室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。他们想起了在残骸深处发现的那些处于休眠状态的、形态各异的“收割者”个体单位。那些,可能只是“士兵”或“工具”。而在母舰的最核心,是否沉睡着更高级别的、拥有一定自主决策能力的“指挥官”单位?甚至……是这支“清扫者”序列的本地控制节点?
“必须搞清楚那是什么。”墨寒沉声道,“如果是正在苏醒的指挥单位,我们必须在其完全恢复活动能力之前,要么控制,要么摧毁。如果是某种我们未知的通讯或召唤装置,也必须立刻处理,不能让它把我们的坐标和现状发送出去。”
“我亲自带队下去。”凌霜的投影变得凝实了一些,显示出她的决心,“需要一支精锐的探索和战术小队,携带最强的封印和破坏装备。林夜,你需要提供实时的信息支持和反制,防止任何形式的信息泄露或意识入侵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林夜不赞成,“你的本体是科研和指挥核心,不应该亲赴险地。派铁幕元老或者……”
“铁幕需要坐镇‘使节船’,继续与‘收藏家’保持接触和警戒。其他人……”凌霜摇头,“对收割者科技的了解,对静滞力场等新技术的应用,没有人比我更合适。而且,如果下面真的有一个‘指挥官’单位苏醒,常规战术小队很可能无法应对。我需要【破械之矛】和最新的‘破晓’原型机。”
墨寒沉默着,目光在凌霜坚定的面容和林夜担忧的神情之间移动。最终,他缓缓点头。
“批准。凌霜,你带队。林夜,全程提供支援,必要时,可以动用灵网深层力量进行压制。我会在后方统筹,随时准备启动应急方案。”他看向星图上那个狰狞的残骸,“这次行动,代号‘掘墓’。目标查明信号源,评估威胁等级,根据情况采取控制或清除措施。记住,我们的文明,经不起第二次‘收割’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凌霜的投影消散,她的本体已经开始在装备库进行准备。
林夜也点了点头,灵网中开始调集资源,构建针对性的信息防火墙和意识屏障。
墨寒独自站在指挥台前,望着那片代表残骸的阴影区域。
和平的假象被轻易戳破。星海的探索刚刚起步,来自过去的幽灵却已悄然睁眼。
同盟的征程,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星辰大海。而是布满荆棘、潜伏着无数远古噩梦的黑暗丛林。每一步,都需披荆斩棘,每一步,都可能唤醒沉睡的灾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