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急慌慌地把话说完,眼神忙不迭地瞟向堂下的上官宸,硬撑着底气往回找补:“驸马这案子情况特殊!更何况……更何况当时苏老国公当街,也亲口说过相关的话!”
“等一下。”
上官宸嗤的一声笑,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,他往前慢悠悠地迈了半步,刚才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收了大半。
“江大人这话,我得掰扯明白。你说苏老国公当街说过?他是亲口说了,就是苏云渊害的长公主肚子里的孩子没了?”
这话一出,江海庭瞬间就卡了壳。
他刚才还硬撑起来的那点气势,“噗”的一下就泄了个干净,嘴张了张,又猛地闭紧,上不去下不来,半天吐不出一个整字。
他是真不知道。
那些所谓的话,全是底下人凑上来报的,东一耳朵西一耳朵的街谈巷议,再加上他自己顺着话头添的猜测,他连当时苏老国公当街闹事的具体时辰都没搞清楚,更别说去核对人家到底说没说过这句准话了。
“哦?看样子,江大人这又是听人传的二手闲话?合着审了半天,您拿来定我杀人动机的东西,全是些没根没据的传言,连当事人到底说没说过,您都没去问过一句?”
他说着,又转过身,对着主位上的陆丰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,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,却字字都扎在江海庭的失职上。
“陆将军,您看要不这样?也别让江大人在这跟我磨嘴皮子了,干脆现在就派人去苏国公府,把苏老国公请过来,当堂问个清楚。看看他当时到底说没说过这话,省得江大人拿着没影的事,硬给我扣杀人的帽子。”
“你……混淆视听!行!驸马这张嘴,本官说不过你!那我们就不玩这些虚的,拿实打实的东西说话!”
话音刚落,他猛地转过身,对着堂外守着的衙役,狠狠一拍桌案,厉声喝令,声音都劈了点岔:“来人!去停尸间!把苏云渊的尸体,给我抬到堂上来!”
自始至终,陆丰都端坐在主审的位置上,没插一句话。他身子微微靠着椅背,冷眼看着堂上两人一来一回的。
直到江海庭喊着要抬尸体上来,他才掀了掀眼皮,眼神里的冷意又沉了几分,却依旧没出声阻止。
上官宸一点局促的样子都没有,还往旁边侧身让了一大步。抱着胳膊,目光扫过尸床,又落回一脸紧绷的江海庭身上,嘴角勾着点似有若无的笑,活脱脱个看热闹的局外人。
尸床刚在堂中央放稳,江海庭就快步走了下来,他一把攥住白布的一角,狠狠往上一掀,混着冰片寒气的冷风瞬间扑了出来。
白布落下,苏云渊的脸露了出来。除了沾了点路上的尘土,脸上干干净净的,一点磕碰的伤痕都没有。
江海庭扫了一眼,脸上没什么波澜,只冲旁边的衙役摆了摆手,“愣着干什么?把他衣服扒开!”
两个衙役对视一眼,都有点犯怵。扒死者的衣服,可是犯忌讳的事。可江海庭眼一瞪,两人不敢再耽搁,连忙上前,七手八脚地扯开了苏云渊身上的衣袍。
苏云渊从胸口到下腹,横七竖八全是大片大片的淤青,紫黑紫黑的。
江海庭见状,转过身,指尖狠狠点着那些淤青,目光盯着上官宸。
“驸马!你睁大眼睛看清楚!你口口声声说,是苏云渊自己冲出来撞上了你的马车!好,那本官今天就跟你掰扯明白!”
“若是真如你所说,是苏云渊突然冲出来,那赶车的人第一反应必定是勒缰绳避让!马受了惊,前蹄必然会高高抬起,往下踩的时候,尸体上必定会有清晰的马蹄印、蹬踏伤!可你们看看!”
“这浑身上下,别说马蹄印了,连半点蹬踏的伤痕都没有!反倒是这胸腹的大片淤青,明摆着是马车半点没避让,直直冲着人撞上去,才会压出来的伤!驸马,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!”
说完,他还特意回头瞥了一眼主位上的陆丰,一副证据确凿的模样,只等着陆丰开口定调。
可上官宸脸上的笑意,早在看清那些淤青的时候,就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他原本抱着胳膊的手放了下来,眉头几不可察地往上挑了一下,目光死死锁在苏云渊胸口那片紫黑的淤青上。
那天他特意叮嘱了言风,让他赶车慢一点,再慢一点,那速度慢的跟走路差不多,别说撞死人了,就算是实打实撞上去,最多也就摔个跟头、断两根骨头,绝不可能当场殒命。
还有,苏云渊冲出来的时候,言风第一时间就勒了缰绳,马的前蹄确实离地了,但是绝对不可能造成那么大面积的伤。
他当时下马车的时候,苏云渊是倒在马的下腹位置,紧挨着车轱辘,根本不是在马的正前方。如果真是马车直直撞上去,伤怎么会集中在胸口和下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