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他带来的不是测试仪,而是一沓订单。
“赵工,好消息!”他一进门就嚷嚷,“你们那一千片芯片,不到两个月就卖光了!
客户反应很好,特别是功耗低这一点,用在便携设备上特别合适。
这是新订单——三千片,价格提高到3.5美元一片!”
赵四接过订单,翻看着。
有香港本地的,有新加坡的,有马来西亚的,甚至还有一家印度的公司。
“印度?”他有些意外。
“对,印度那家公司是做计算器的。”黄伟说,“他们原来用intel的8080,但太贵,利润薄。
你们的芯片便宜,功耗低,他们算过,改用你们的芯片,每台计算器成本能降两美元。
一年几十万台的量,你想想。”
陈星在旁边算了一下,倒吸一口凉气:“几十万台?那得多少芯片?”
“所以我说,市场大得很。”黄伟得意地笑,“只要你们产能跟得上。”
赵四沉吟了一会儿:“黄先生,这三千片,可以给你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以后的订单,必须有一部分用外汇结算,直接打到国家的外汇账户上。”
黄伟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赵工,您这是为国家创汇啊。
行,没问题。国家需要外汇,我懂。”
他伸出手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三千片,3.5美元,一半现汇,一半港币。”
两人握手。
陈星在一旁看着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三年前,他们还在为“长城二号”的功耗问题发愁。
一年前,他们还在争论要不要搞商业化。
现在,芯片已经卖到国外,为国家赚外汇了。
这条路,真的走通了。
1980年5月,第一批出口芯片的货款到账。
30万美元,一分不少,汇进了中国银行的外汇账户。
赵四拿到通知单时,手有些抖。
30万美元,在1980年,是一笔巨款。
可以买两台进口的光刻机,可以建一条新的生产线,可以培养几十个留学生。
但更重要的,不是钱。
是证明。
证明中国人造的芯片,在国际市场上也有竞争力。
证明这条路,是对的。
他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那张通知单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香山的树已经绿了。
春天的风吹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他想起了李老,想起了楚老,想起了那些已经离开的人。
如果他们还在,看到这一幕,会说什么?
大概会说:“好,走对了。”
赵四的眼眶有些湿。
他转身,拿起电话:“喂,食堂吗?今晚加个菜,我请客。
对,所有人都叫上。
为什么?
今天是个好日子。”
晚上,基地食堂里热闹非凡。
几十个人挤在一起,饭桌上摆满了菜——红烧肉、糖醋鱼、炒鸡蛋、炖豆腐,还有几瓶啤酒,是赵四自己掏钱买的。
“来,大家举杯。”赵四站起来,“第一杯,敬李老、楚老,敬所有为这条路付出过的人。”
所有人都站起来,举起杯子。
“第二杯,敬你们。”赵四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,“敬陈启明,四年如一日,头发白了一半。敬林雪,为了光刻胶配方,差点把自己烧了。敬张卫东,眼睛都快瞎了还在写代码。敬杨振华,永远在算,永远在推。敬陈星,从陕北来,成了咱们最年轻的骨干。”
他顿了顿:“敬所有人。没有你们,就没有今天。”
“敬赵总工!”陈启明喊了一声。
“敬赵总工!”所有人都跟着喊。
酒杯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那天晚上,很多人都喝醉了。
陈启明抱着林雪哭,说对不起老婆孩子,这些年没顾上家。
张卫东趴在桌上睡着了,嘴里还在嘟囔着代码。
杨振华一个人坐在角落,推着眼镜,难得地笑了。
陈星扶着醉醺醺的同事,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宿舍。
赵四没醉。他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月亮很圆,很亮。香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1967年第一次见到李老,想起1971年“天河工程”的第一个数据节点,想起1975年“长城一号”的第一次流片,想起1978年“长城二号”的设计定型,想起今天——1980年5月,第一批芯片出口,30万美元到账。
十五年了。
从一个想法,到一颗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