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的地形就像是老天爷用巨斧在大地上硬生生劈开的一道裂缝。
两侧是高达百米的暗红色峭壁。
崖壁上寸草不生,只有几只不知名的怪鸟在盘旋怪叫。
中间的谷底最宽处不过十几米,最窄的地方连两辆卡车并排通过都费劲。
抬头往上看,只能看到一线灰蒙蒙的天空。
这种地形,在兵法上叫作“绝地”。
一旦两头被堵死,里面的人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。
此时,日军独立混成第十五旅团的精锐大队,正像一条土黄色的长蛇,在谷底艰难地蠕动着。
带队的松本少佐骑着一匹高大的东洋马,走在队伍的最前面。
他的马靴擦得锃亮,腰间挂着天皇御赐的将官刀。
虽然只是个少佐,但因为这次护送的物资极其重要,冈村宁次破例赐了他一把好刀。
这让松本少佐的尾巴几乎翘到了天上。
“快一点!”
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!”
“天黑之前必须穿过这片峡谷!”
松本少佐挥舞着手里的马鞭,大声地呵斥着那些气喘吁吁的日本兵。
走在队伍中间的,是整整三十辆蒙着厚厚防水油布的重型卡车。
这些卡车的车厢压得极低。
宽大的轮胎在干涸的河床上碾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车辙印。
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声,仿佛随时都会因为超载而拉缸。
哪怕是个瞎子,光听这发动机的动静,也能猜出车里装的东西绝对分量不轻。
副官小跑着跟在松本少佐的马屁股后面,满头都是冷汗。
“大队长阁下,这里的地形实在太险恶了。”
“两侧的悬崖太高,我们的尖兵根本爬不上去侦察。”
“万一有支那军队在上面设伏,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啊。”
副官一边说着,一边紧张地抬头看着两侧犹如刀削斧劈般的峭壁。
总觉得那光秃秃的石头后面,藏着无数双要命的眼睛。
松本少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。
他猛地一拽缰绳,战马发出一声嘶鸣,停在了原地。
“蠢货!”
“你的胆子简直比北海道的耗子还要小!”
松本少佐居高临下地指着副官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你用你那愚蠢的脑子好好想一想!”
“这方圆百里之内,哪里还有成建制的支那军队?”
“晋绥军早就被我们打得缩在山沟里不敢冒头了!”
“至于那些连枪都配不齐的土八路,他们拿什么伏击我们?”
“拿他们手里的烧火棍吗?还是拿他们扔不响的自造手榴弹?”
松本少佐越说越得意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我们可是大日本皇军的精锐大队!”
“我们有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,还有四门九二式步兵炮!”
“就算真的有支那人敢来送死,我也会用机枪把他们全部撕成碎片!”
副官被骂得狗血淋头,只能低着头连连称是。
“嗨依!”
“大队长阁下英明,是我多虑了。”
松本少佐满意地收回了马鞭。
“命令部队,加快速度!”
“等把这批‘樱花’安全运到目的地,我亲自向司令官阁下为你们请功!”
听到“请功”两个字,周围的日本兵就像打了鸡血一样,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几分。
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押送的是什么。
他们只知道,只要完成任务,就有大把的赏洋和花姑娘。
然而,松本少佐做梦也不会想到。
就在他头顶上方不到两百米的悬崖边缘。
十二根粗壮得吓人的88毫米坦克炮管,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崖壁。
黑风岭制高点。
王大柱从005号虎式坦克的指挥塔里探出半个身子。
他手里举着蔡司高倍望远镜,死死盯着下方那条土黄色的长龙。
“真他娘的费劲!”
王大柱忍不住吐了一口夹杂着沙土的唾沫。
刚才这半个小时,简直比他这辈子打过的所有仗都要累。
为了把这十二个五十六吨重的钢铁巨兽弄上这陡峭的悬崖。
迈巴赫发动机的转速几乎被踩到了红线。
排气管里喷出的黑烟,差点把跟在后面的步兵给熏晕过去。
履带上的防滑齿在坚硬的花岗岩上疯狂摩擦。
一路上火星四溅,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听得人牙酸。
有好几次,坦克都差点从超过四十度的陡坡上滑下去。
硬是靠着驾驶员的神级操作和绞盘的死命拉扯,才把这十二辆虎式给硬生生地拔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