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九章 处理(2/2)
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、拉长,钓竿末端垂下的丝线,竟在画中缓缓渗出真实的水珠,嗒、嗒、嗒,落在实木地板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周游瞥了一眼,了然:“福老,您也沾上了?”福胜安喘息稍定,抹去唇角一丝血沫,苦笑道:“三年前,替大富豪压下一桩塌方事故。死者家属闹得厉害,我……亲手烧了他们的遗物。火里,有张全家福。照片烧到一半,那孩子的眼睛……动了。”“明白了。”周游点头,“所以您才答应闻天一?不是还人情,是自救。”福胜安没否认,只是深深看着周游:“周先生,你到底是谁?”“一个被丢进泳池的旱鸭子。”周游耸耸肩,“扑腾得狠了点,惊起了底下一群……睡得不太安稳的鱼。”他忽然抬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朝镜头前虚虚一划。嗡——屏幕猛地一暗!并非信号中断,而是画面本身被某种无形之力强行“裁切”!福胜安那张苍老的脸被一道平直锐利的黑线从中劈开,左半边仍维持着惊愕表情,右半边却骤然扭曲、拉伸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,荡漾出无数重叠、破碎、无声尖叫的幻影!那些幻影里,有穿中山装的老者,有戴金丝眼镜的儒雅中年人,有穿着旗袍、鬓角别着白花的民国女子……他们共同的特点是——所有人的脖颈处,都缠绕着同一条灰白丝线,线头,齐齐指向周游的方向。三秒后,画面恢复。福胜安满头冷汗,西装后背湿透,嘴唇微微颤抖。他死死盯着周游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:“……‘断章’。傀儡司……最后的禁术。你连这个都……”“借来的。”周游收手,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借把伞,“用一次,折十年阳寿。不过嘛……”他歪头一笑,露出少年人般的狡黠,“值。”福胜安颓然靠向椅背,闭目良久,再睁眼时,眼神已如淬火玄铁:“周先生,第三楔,我接了。但有个条件。”“说。”“那群人里,姜岩……留在我这里。”福胜安直视周游,“她身上那股妖气,不是普通变异。我商会密档里,有三份三十年前的‘海东异闻录’手抄本,其中一份,提过一种‘吞月狐’——每逢朔月,需噬人精魄补漏,否则……魂魄会从七窍里,一缕一缕,飘散成灰。”周游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了。他没立刻回答,只是静静看着屏幕。镜头里,福胜安书房的窗外,一只乌鸦正站在枯枝上,歪着头,用一只猩红的眼珠,一眨不眨地回望着他。良久。“好。”周游吐出一个字,干脆利落,“但我要她亲口答应。”“可以。”福胜安颔首,“我会安排她今晚……单独与你通话。”“不必。”周游忽然抬手,将手机镜头再次转向地面。那里,半片被踩扁的山茶叶旁,静静躺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——正是先前那位沉默老者递来的那一根。针尖朝上,针尾微微震颤,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。“她已经答应了。”周游说。福胜安顺着镜头望去,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!只见那银针尾端,竟缓缓渗出一滴极小的、浑圆的、泛着幽蓝光泽的液体。液体悬浮于针尖之上,微微晃动,映出的不是周游的脸,而是一片翻涌的、浓稠的墨色云海。云海深处,隐约可见一座孤峰,峰顶盘踞着一头巨大无朋的、通体雪白的九尾狐影。狐影闭目,长尾垂落,尾尖所触之地,云海无声裂开一道缝隙,缝隙里,赫然是姜岩此刻所在的、华人商会地下避难所的监控画面——她正站在一面单向玻璃前,抬手,轻轻按在玻璃上,掌心之下,一层极淡的、银灰色的绒毛正悄然浮起,又迅速隐没。“吞月狐……不吞月。”周游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凿入耳膜,“它只吞‘未完成的誓约’。姜岩答应过你什么?说她会亲手把真相公之于众?可她没做到。所以,她的妖气,是诅咒,是利息……也是钥匙。”福胜安喉结滚动,终是长长叹出一口气,那叹息里,有释然,有恐惧,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苍凉:“周先生,这盘棋……你到底布了多少步?”周游没答。他只是将手机翻转,让镜头对准自己映在屏幕上的倒影。倒影里,他的左眼虹膜深处,一点幽邃的灰芒倏然亮起,旋即熄灭,快得如同错觉。“不多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平稳,清晰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,“就两步。第一步,把人送出去;第二步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屏幕,掠过福胜安惨白的脸,掠过窗外那只依旧凝望的乌鸦,最终,落向远方山峦深处,那片被浓雾永久笼罩、连卫星云图都显示为一片空白的区域。“……把‘大富豪集团’,从地图上,彻底擦掉。”通话结束。周游收起手机,弯腰拾起那根银针,指尖捻着针尾,轻轻一抖。针尖那滴幽蓝液体应声坠落,没入泥土,瞬间消失。而就在液体消散之处,一株新生的、纤细却异常挺直的嫩芽,无声破土而出。芽尖上,托着一枚小小的、尚未绽开的花苞,苞衣紧闭,色泽却已是深不见底的墨黑。周游蹲着,静静看了它一会儿。然后,他伸手,摘下那枚花苞,凑到鼻端,深深一嗅。没有香气。只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、新鲜血液混合着陈年纸灰的腥甜。他笑了。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,迈步,朝着与避难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。脚步不急不缓,背影融入渐浓的暮色,像一柄缓缓归鞘的刀。身后,那株墨色花苞,在无人注视的寂静里,悄然裂开第一道细缝。缝隙深处,一点灰白,正缓缓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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