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谷中的寂静,被乔山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彻底撕碎。
他激动得满脸涨红,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大腿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这才是咱们江湖人该干的事!什么狗屁智者,老子的命,就该握在自己手里!”
他这一嗓子,像是点燃了火药桶,瞬间引爆了全场!
“没错!林夫人说得对!”
“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都见鬼去吧!”
“从今往后,谁敢欺负到老子头上,老子就干他!”
探宝盟约的上万名汉子,被林穗穗那番话彻底点燃了胸中的血性。
一声声怒吼汇聚成滚滚洪流,直冲云霄。
他们看向林穗穗的目光,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敬畏与信服,而是化作了近乎狂热的崇拜!
另一边,蓬莱仙岛的弟子们,个个神情恍惚,仿佛被抽走了魂魄。
他们从小被灌输的理念,在林穗穗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面前,被冲击得支离破碎。
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大师姐蓝水镜,希望她能站出来,用更高深的道理反驳对方。
然而,他们看到的,却是一张惨白如纸,充满了迷茫和崩溃的脸。
蓝水镜呆立在原地,林穗穗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她的心上。
将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骄傲和信仰,砸得粉碎。
圈养……
猪……
这三个字,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,尖锐刺耳。
原来,她们引以为傲的“治世之道”,在别人眼中,竟然是如此的不堪和可笑。
原来,她们自诩为高高在上的“智者”,实际上,不过是一群躲在世外桃源,对人间疾苦一无所知的……自大狂。
她输了。
从比武,到比阵,再到这场辩论,她输得一败涂地,输得体无完肤。
“我……我们……”蓝水镜嘴唇颤抖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林穗穗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没有了之前的犀利,反而带着一丝温和。
“蓝姑娘,我并非有意冒犯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时代,变了。”
“千年前,你们的先祖选择避世,或许在当时,是正确的选择。但千年后的今天,中原大地,早已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样子。”
“这里有苦难,有挣扎,但同样,也有着顽强的生命力,有着不屈的抗争精神。”
“天机阁的传承,不应该成为被束之高阁的古董,更不应该成为少数人掌控天下的工具。它应该像种子一样,播撒在这片大地上,生根,发芽,长成能够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。”
林穗穗注视着蓝水镜,真诚地发出邀请:“你们,愿意成为播撒种子的人吗?”
这一番话,像一道暖流,冲开了蓝水镜心中所有的冰封。
她猛地一震,抬起头,对上了林穗穗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丝毫的嘲讽和胜利者的炫耀,只有一种坦荡的包容和期待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对方从一开始,就不是为了和她争一个输赢。
对方是真的,想要做一番前无古人的大事业。
而自己,和整个蓬莱仙岛,在这场关乎天下未来的大棋局中,从一开始,就站错了位置。
“我……”蓝水镜张了张嘴,最终,身体缓缓地,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。
她那颗高傲了二十多年的头颅,在这一刻,深深地垂下。
“我输了。”
她声音沙哑,这三个字仿佛抽干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。
但说出来之后,她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她对着林穗穗,深深地鞠了一躬,腰弯到了九十度。
“林姑娘,受教了。”
“今日之败,我心服口服。”
她直起身,目光扫过身后那些神情复杂的师弟师妹们。
“我们走。”
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,转身,便要带人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
林穗穗却叫住了她。
蓝水镜回过头,眼中带着一丝不解。
只见林穗穗从怀中,随手取出一卷用油布包好的图卷,正是那份足以让皇室疯狂的《神臂连弩总图》摹本。
她屈指一弹,图卷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,不偏不倚地落入蓝水镜手中。
“这个,送你们了。”
蓝水镜下意识地接住,整个人都懵了:“你……这是何意?”
林穗穗无所谓地笑了笑:“没什么意思,就当是……给同出一源的‘亲戚’,送的一份见面礼。”
“你们远遁海外,千年不易。但大海上风浪无情,想必也时常会遇到些凶兽海盗。这东西,或许能帮上你们一点小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