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发作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怎么算?这账要怎么算?
人家好心好意让你看,让你拆,是你自己手贱给弄坏了。
难不成还要怪人家东西造得太精妙?
这哑巴亏,他吃得死死的,连个辩解的理由都找不到。
“咱家……咱家也是为了朝廷,为了陛下……”李安憋了半天,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。
“哦?为了陛下?”林穗穗挑了挑眉,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。
“为了陛下,就可以随意损毁国之重器?李总管,你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大啊。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才是这大周朝的主子呢。”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李安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,指着林穗穗的手指都在哆嗦。
“我有没有血口喷人,你心里清楚。”林穗穗懒得再跟他废话,直接下了逐客令。
“行了,东西也看了,也坏了。李总管要是没别的事,就请回吧。我们这城防还得加固,就不留你喝茶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。
玄煞长老等人看着李安那副吃瘪的模样,心里别提多痛快了,一个个憋着笑,对着李安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李安站在原地,脸色变幻不定,最后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,带着手下那帮同样灰头土脸的小太监,狼狈不堪地离开了城墙。
“嫂子,你这招也太损了!”一回到没人的地方,夜裳就忍不住笑出了声,拍着大腿说道。
“你是没看见那老阉货的脸,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,又臭又硬!真是解气!”
顾小九也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林穗穗:“夫人,您真是神机妙算!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手了?”
“对付这种贪心不足的狐狸,你只要把一块他看得见、摸得着,却永远也吃不到的肉吊在他面前,就足够让他发疯了。”林穗穗淡淡地说道。
她知道,李安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。
拆解不成,他下一步,必然是想从源头下手——抓捕那些制造军械的工匠,逼问图纸。
“小九,”林穗穗吩咐道,“你现在就去工匠营,找个由头,就说为了庆祝大胜,我特批放假三天,在城外翠屏山庄大摆庆功宴,所有工匠,连带家属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给我带过去。”
“啊?现在?”顾小九一愣。
“就是现在,立刻!马上!”林穗穗语气不容置疑,“记住,动静要小,别惊动任何人,尤其是李安的眼线。等到了地方,就把人给我看死了,在事情了结之前,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。”
“明白!”顾小九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,小脸一肃,转身就跑去安排了。
果不其然。
当天下午,吃了大亏的李安,在府里转了几个时辰的圈圈后,终于按捺不住了。
他带着一队大内高手,气势汹汹地直扑城南的工匠营。
既然拆不了成品,那就直接抓人!
他就不信,那些贱骨头的工匠,在他皇城司的七十二套大刑面前,还能守得住秘密!
然而,当他一脚踹开工匠营的大门时,迎接他的,只有空空荡荡的营房和早已熄灭的炉火。
上百名工匠,连带他们的家人,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人呢?!人都去哪了?!”李安对着一名留守的管事,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。
那管事吓得跪在地上,抖如筛糠:“回……回总管,听……听说是夫人恩典,让……让他们去城外庄子里庆功去了……”
“庆功?!”李安气得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在地。
他现在要是再不明白自己是被林穗穗给耍了,那他这辈子就白活了!
什么庆功,分明就是把人给藏起来了!
这个女人!这个该死的女人!
她竟然步步都算在了自己的前头!
“啊——!”李安气得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,一掌拍在旁边的石磨上,坚硬的石磨瞬间四分五裂。
他彻底急了,也气疯了。
他已经没有时间再跟林穗穗慢慢耗下去了。
临海城大捷的消息,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回京城。
到时候,林穗穗和天玄宗的声望将达到顶峰,而他这个监军,如果再拿不出半点成果,皇帝那边根本没法交代。
一不做,二不休!
李安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府邸,屏退了所有人,在书房摸出笔墨纸砚。
他眼中闪烁着怨毒而疯狂的光芒,一边研墨,一边咬牙切齿地低语。
“林穗穗……夜辰……你们不是厉害吗?不是能耐吗?咱家斗不过你们,但咱家有笔!咱家要让你们身败名裂,死无葬身之地!”
他提起笔,在纸上奋笔疾书。
一封极尽抹黑、颠倒黑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