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三丈高的旗杆顶上,挂着的一串人已经不再鬼哭狼嚎,一个个耷拉着脑袋,像是几条晒干了水分的咸鱼。
尤其是最上头那个穿官靴的老嬷嬷,被海风吹得转圈圈,那一身绸缎衣服早就被风沙给打透了。
底下围着的一圈百姓,手里捧着瓜子,指指点点。
“瞧见没?那就是想混进侯府偷东西的贼婆子!”
“嚯,这把年纪了还出来做贼,也是不容易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?听说还是团伙作案,想给小侯爷下药呢!咱们夫人那是菩萨心肠,没直接砍了脑袋,只让她们在上头吹吹风醒醒脑子,算是积德了。”
外头议论纷纷,侯府的书房里,气氛却闷得能长出蘑菇来。
一张红木大案后面,只露出半个黑色的小脑瓜顶。
夜念舟跪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的毛笔饱蘸了墨汁,迟迟落不下去。
面前那张宣纸上,只歪歪扭扭写了个“天”字,墨团还晕开了一大片,像只被踩扁的乌龟。
“唉——”
小家伙长叹一口气,把笔往笔架上一搁,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。
自从娘亲接管了临海城,日子就没法过了。
以前在山上,那是漫山遍野地撒欢。
现在好了,娘亲忙着跟那帮工匠画图纸,爹爹闭关悟道,就连最疼他的顾干娘都被抓去管账了。
只有他,被关在这四四方方的屋子里,对着这一堆之乎者也发呆。
“小侯爷,您要是写不完,夫人晚膳前可是要检查的。”门口守着的小丫鬟探进头来,好心地提醒了一句。
夜念舟小脸一垮,抓起毛笔在纸上乱画了两道:“我也想写呀,可是这笔它不听话嘛!”
正说着,房梁上忽然掉下来几块灰尘。
紧接着,一根红色的绸带顺着柱子垂了下来,就在夜念舟鼻子跟前晃荡。
夜念舟愣了一下,随即立马把毛笔一扔,两只小短腿一蹬,直接踩着太师椅站了起来。
“姑姑!”
房梁上传来一声轻笑。
一道红影翻身落下,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书案上。
夜裳手里还拿着个咬了一半的青果子,没半点长辈的样子,伸手就在夜念舟那肉嘟嘟的脸蛋上捏了一把。
“怎么着?咱们的小侯爷这是要考状元?”
“姑姑救命!”夜念舟扑过去抱住夜裳的大腿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这哪里是考状元,这是要我的命呀!娘亲让我抄一遍《千字文》,抄完手都要断掉了!”
“《千字文》?”夜裳咋舌,“嫂子这也太狠了点。咱们练武之人,只要识字不做睁眼瞎就行,搞那些酸腐文章做什么?”
“就是就是!”
书架后面,顾小九探出个脑袋,手里还拎着两个油纸包,一股子肉香味瞬间把书房里的墨臭味给盖了过去。
“小九干娘!”夜念舟闻着味儿就凑了过去。
顾小九把油纸包往案上一摊,里面是刚出炉的酱肘子和糖炒栗子。
“咱们小侯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光读书不吃肉怎么行?”顾小九剥了颗栗子塞进小家伙嘴里,冲着夜裳挤了挤眼睛。
“今儿个天气不错,咱们带孩子出去……体察体察民情?”
夜裳把果核一扔:“正有此意!听说城东的‘听雨楼’来了个京城的名嘴,说的段子可带劲了。”
夜念舟嘴里含着栗子,腮帮子鼓鼓的,一听能出门,立马也不装可怜了,把那一桌子狼藉往边上一推。
“可是……门口有玄煞爷爷守着呢。”小家伙有点犯难。
“怕什么。”顾小九从怀里掏出三张人皮面具,笑得贼兮兮的。
“咱们微服私访,乔装打扮一番,就算是你亲爹来了也认不出。”
一刻钟后。
临海城的后街巷子里,钻出来三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“路人”。
一个满脸麻子的红衣大婶,一个长着两撇小胡子的瘦弱书生,中间牵着个留着西瓜头、穿得灰扑扑的小胖墩。
玄煞长老站在侯府最高的塔楼顶上,看着那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融入人群。
无奈地摇了摇头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残影跟了上去。
只要不出这临海城,随他们折腾去吧。
……
临海城虽然刚经历过战乱,但在林穗穗的治理下,恢复得极快。
尤其是那天发了赏银之后,老百姓手里有了钱,这街面上的铺子也跟着红火了起来。
顾小九那是真的豪横,刚从太子那坑来的钱,花起来一点不心疼。
“那个糖葫芦,来三串!要山楂大的!”
“那个面人捏得不错,把我们仨都捏一个!不用找了!”
“这绸缎庄的料子看着顺眼,买!”
三人一路吃一路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