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小九正拿着一块帕子,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一块羊脂白玉佩。
上面雕着五爪金龙盘云纹,成色极好,在灯下润得像是要滴出水来。
“这可是宫里的好东西。”顾小九对着玉佩哈了口气,用袖子猛擦两下,“起码值这个数。”
她伸出五个手指头晃了晃。
旁边,夜裳一脸的不屑。
林穗穗坐在一旁翻着账本,听着这两人的“战果汇报”,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所以,你们不仅把人家的大内侍卫给废了,还把面纱给扯了?”
“那是她自找的。”夜裳翻了个白眼。
“夫人,你不会怪我们吧?”顾小九把玉佩往怀里一揣,凑过来嬉皮笑脸。
“当时那场面,咱们要是不出手,那茶楼里的老百姓都得寒心。咱们夜家的名声,哪能让个外地来的娘们随便踩?”
林穗穗合上账本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做得好。”
“既然是微服,那就别把自己当盘菜。在这临海城,没人能骑在我头上撒野。”
正说着,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那是兵甲撞击的声音,伴随着极其傲慢的呵斥。
“瞎了你们的狗眼!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车驾!让林穗穗滚出来接驾!”
那声音尖锐,穿透力极强,即便隔着几重院落,依然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来了。”
林穗穗站起身,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,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“顾小九,去把大厅的主灯都点上。既然贵客连夜上门讨说法,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,显得咱们临海城小家子气。”
……
安乐侯府的正厅,此刻气氛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两拨人马正在对峙。
一边是穿着飞鱼服、手按绣春刀的大内侍卫,虽然个个带伤,那股子从京城带来的傲气却半点没减。
另一边则是天玄宗的执法弟子,黑衣黑甲,面无表情。
手里的长剑虽然没有出鞘,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,硬是压得对面有些抬不起头。
大厅正中央,李乐嫣换了一身极其繁复的宫廷正装。
大红色的织金长袍,头上戴着九尾钗,脸上敷着厚厚的粉,遮住了白天哭花的妆容。
她没有坐客位,而是站在主位旁边,眼睛里喷射着怒火。
她要报复。
从小到大,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?
被一群贱民围观,被当众羞辱!
这口气不出,她誓不为人!
“林穗穗呢?死了吗?”
李乐嫣把手里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,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波斯地毯。
“本宫都在这儿站了一炷香了!她好大的架子!”
“公主殿下火气这么大,看来这临海城的凉茶,还是没能降下您的虚火啊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。
林穗穗缓步走出。
她没穿什么诰命夫人的服饰,只是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,发间插着一支木簪。
“林穗穗!你可知罪!”
李乐嫣指着林穗穗的鼻子,厉声喝道:“白天纵容刁奴行凶,殴打大内侍卫,羞辱当朝公主!哪怕你是护国夫人,这也是灭九族的大罪!现在,立刻把那两个贱婢交出来,本宫要将她们千刀万剐!”
林穗穗没理她。
她径直走到主位前,看着那个想要抢占主位的贴身宫女。
那宫女被林穗穗看了一眼,明明没什么情绪,却吓得双腿一软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让开了位置。
林穗穗施施然坐下,接过顾小九递来的新茶,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。
“公主殿下这话说得我就听不懂了。”
林穗穗吹了口茶气,“白天在茶楼,我的人那是路见不平,教训几个不知天高地厚、辱骂抗蛮英雄的‘刁民’。怎么就成行凶了?”
“你装什么傻!”李乐嫣气得发抖,“那是本宫!那是本宫在微服私访!”
“哦——”
林穗穗拉长了音调,恍然大悟地点点头,“原来那是公主啊。”
她放下茶盏,抬起头,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既然是微服私访,那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身份。既然不想让人知道身份,那就是江湖路人。”
“公主殿下,江湖有江湖的规矩。”
林穗穗身体微微前倾,那一瞬间,大厅里的蜡烛猛地晃动了一下,光影在李乐嫣脸上投下一片阴影。
“江湖规矩,强者为尊。自己技不如人挨了打,就要立正站好。跑回家找家长告状,那是三岁小孩才干的事。传出去,别人只会笑话皇家输不起。”
“你——!你强词夺理!”李乐嫣憋红了脸,“不管我当时是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