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无话可写，而是怕一写下，便成了告别。
窗外海风轻拂，带来远处渔村炊烟的气息，混着潮汐退去后礁石上的咸腥。一只海鸥掠过屋顶，鸣叫声划破寂静，像是某种提醒??生活仍在继续，哪怕最深的痛已被时间磨成细沙。
他终于落笔。
> “今日无事。
> 晨起扫院，汲水煮茶，修补灯座松动的支架。
> 风平浪静，适合晾晒旧书。我把《普通人与火》摊在门前石板上，阳光晒出墨迹微香，像有人轻轻呼吸。
> 下午来了个少年，背着破旧行囊，说是从北境步行而来。他问：‘你是持火者吗？’
> 我说：‘我只是个守灯的人。’
> 他不信，掏出一本残破课本，翻到一页画满批注的段落，指着其中一句话：‘她说火焰不会熄灭。’
> 那是瓦莱斯在学堂墙报上写下的句子，后来被抄进了教材。
> 少年说，他母亲临终前念的就是这句。她曾是玫瑰古堡外围村落的教师，在大净化之战中失去了三个学生。她教孩子们的最后一课，是关于‘为什么还要相信魔法’。
> ‘我想知道，’少年看着我，眼神坚定，‘如果火焰真的没灭，它现在烧在哪里？’
> 我带他去了灯下，点燃灯火，让他看那银蓝光芒如何穿透晨雾。
> 他说他看见了。
> 其实我知道，他看见的不是光，是他心里不肯熄灭的东西。”
笔停顿片刻，墨迹晕开一小团。
> “他留宿了一晚。睡前问我：‘你后悔吗？’
> 我没有回答。因为答案太重，压得我说不出口。
> 后来他在桌上留下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‘我不需要你回答。我已经知道了。’
> 第二天清晨，他已经走了，只在沙地上留下一串脚印，通向南方的小径。
> 我想，或许有一天，他会成为新的讲述者。
> 而故事，从来不需要英雄来终结。”
写完这一段，他合上日记，起身推开木门。
门外，朝阳正缓缓升起，海面铺满碎金。灯塔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斜斜地横在沙滩上，而另一道纤细的影子依旧依偎其旁，随风微微晃动。小女孩的幻影坐在门槛边，手里编着野花环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谣。
“今天也这么早？”她抬头笑问。
“习惯了。”他递给她一杯温茶，“你说她能看见今天的日出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她接过杯子，指尖穿过蒸汽，“只要还有人记得火烧云持续三个小时的事，她就在看。”
他点点头，不再多言。
这一天，他决定去一趟落叶镇。
多年过去，小镇早已不再是那个被恐惧笼罩的边缘聚落。街道拓宽，房屋翻新，学堂扩建为一座小型学院，外墙绘满了孩子们手绘的符文图案??歪歪扭扭却充满生命力。门口竖着一块石碑，刻着七个人的名字，最后一个空缺，只有一朵浮雕银蓝之花嵌在其间。
马库斯仍在这里执教，白发苍苍，背已微驼，但声音依旧洪亮。他正在给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讲解“共鸣原理”，用一根铜线连接两个陶罐，演示声波如何传递。
“你们记住，”他说，“魔法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奇迹，它是世界本来的样子，只是我们学会了倾听。”
孩子们齐声应答，稚嫩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。
泽利尔站在窗外，没有惊动任何人。直到课程结束，孩子们欢呼着跑出去玩耍，他才走进去。
马库斯见到他，并未惊讶，只是笑了笑：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，“来看看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学堂，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向墓地。一路上，居民们见到他纷纷低头致意，有人送上热汤，有人默默退后让路。他们不追问他的来历，也不奢求祝福，只是以沉默表达敬意。
到了坟前，那朵银蓝色的花依然挺立，花瓣未凋，根茎周围竟又冒出两株新芽。瓦莱斯的墓碑干净整洁，显然常有人打扫。
“是小女孩来的。”马库斯说，“每周都来，风雨无阻。她说她梦见瓦莱斯教她写字，醒来就会多认几个字。”
泽利尔蹲下身，轻轻抚过碑文。
“你们过得好吗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比以前好。”马库斯望着远方，“格雷真的生了七个孩子，最小的那个会用手指画出微型防护阵。宁荔回公会做了顾问，推动‘平民法师认证制度’，现在已经有一千多人拿到了执照。麦基游历四方，收集失落的知识，听说最近在整理‘共命契约’之前的古老誓约体系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泽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