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阶的头骨眼眶中,幽绿鬼火跳动时,都映照出阶梯深处更浓郁的黑暗。
锁链拖地的声响越来越清晰,夹杂着某种沉重生物压抑的喘息,那喘息带着湿热的腥气,吹拂在脸上像沾满粘液的舌头舔过。
林枫踏下最后一阶。
脚下不是实地,而是一片蠕动的、温热的、带着脉搏跳动的……
肉毯。
整片地面由无数具赤裸尸身拼接而成,尸身彼此挤压,皮肉融合,分不清界限。
他们还在微微抽搐,胸腔起伏,像是随时会活过来。
缝隙间渗出暗黄的脂肪和暗红的血水,血水汇聚成细流,在尸毯上蜿蜒出血管般的纹路。
前方是一座巨大的、由肋骨和脊椎编织而成的拱门。
拱门高百丈,每根肋骨末端都挂着一具完整的人体骨架,骨架随风晃动,关节碰撞发出“咔嗒咔嗒”的脆响。
拱门正中央,垂挂着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——足有房屋大小,表面布满粗大的血管,血管中流淌的不是血液,而是粘稠的、散发着甜腻香气的黑色液体。
心脏每一次搏动,都喷出一股黑血,黑血落地后迅速腐败,长出细密的、长着眼球的黑色花朵。
“永恒棺第三层……”
一个声音从心脏中传来。
不是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在每个听到者的胸腔内共鸣,像是自己的心脏在开口说话。
“……魂阶血池。”
“能踏过孽海浮屠,走到这里的……”
声音顿了顿,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。
“……三百万年来,你是第二个。”
林枫抬头,看向那颗搏动的心脏。
“第一个是谁?”
他问道。
心脏表面的血管突然暴起,如蛇般蠕动,在心脏表面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。人脸的眼眶空洞,嘴巴开合时,喷出黑色的血雾。
“第一个……”
人脸的声音变得悠远而飘渺。
“是铸造这口棺材的……”
“九位道主之一。”
“他在完成永恒棺后,意识到这口棺材必须有人‘看守’,于是将自己封入了第三层。”
“但即便是道主,也无法承受永恒棺无休止的侵蚀。”
“三百万年……”
人脸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。
“他已经化作了这层的一部分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心脏猛地一震,喷出更多的黑血。
“就是他在彻底消散前,留下的最后一点‘清醒’。”
林枫掌中的灰白棺椁微微震动,棺身表面那百万道纹理中,有几道亮起了暗红的光。
那是属于“永恒棺铸造者”的烙印。
“所以你要拦我?”
林枫问道。
“拦?”
人脸发出低沉的笑声。
“不……”
“我要‘测试’你。”
“测试你有没有资格……”
“成为新的‘道主级看守’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片尸毯开始剧烈蠕动!
那些拼接的尸身开始分离、爬起、扭曲着站直。他们睁开了眼睛——眼眶中没有眼球,只有两团旋转的、血色的漩涡。他们张开了嘴巴——口中没有舌头,只有密密麻麻的、细小的、如蛆虫般的牙齿。
一具、十具、百具、千具……
眨眼间,数以百万计的“尸人”从尸毯上站起,他们浑身沾满粘稠的血水和脂肪,肢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,关节反折,头颅旋转,有的甚至腹部破裂,肠子拖在地上。
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——
胸膛都是空的。
那里没有心脏,只有一个旋转的、血色的漩涡。
“这些……”
人脸缓缓开口。
“都是三百万年来,试图闯入永恒棺第三层的……”
“失败者。”
“他们的肉身化作了尸毯。”
“他们的神魂……”
人脸咧开嘴巴。
“……化作了血池的养料。”
“而他们的‘战斗本能’……”
所有尸人齐齐转头,血色漩涡眼眶同时锁定林枫。
“……化作了这第三层的……”
“守卫。”
百万尸人齐声嘶吼!
那嘶吼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冲击——林枫感觉自己的识海如被亿万根烧红的铁针刺穿,每一缕神魂都在哀鸣,每一寸道基都在震颤!
与此同时,尸人们动了。
他们没有奔跑,没有跳跃,而是……
“融化”。
像蜡像遇热般,他们的身体开始软化、流淌、彼此融合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