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渊壑。
镜墙正中嵌着一枚卵。
卵壳半透明,内里蜷缩着模糊的胚胎轮廓。它每一次心跳,都引动所有镜面同步震颤,镜中战局随之改写——败者反扑,胜者暴毙,因果线乱如麻絮。
林枫伸手按在卵壳上。
卵内胚胎剧烈抽搐,卵壳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掌印,像是曾有无数存在试图将其扼杀在胎中。他五指缓缓收力,卵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裂纹绽开。
先是一道,继而如蛛网蔓延。裂纹深处渗出混沌色泽的浆液,那浆液甫一接触空气便蒸腾成雾,雾中浮现出亿万张重叠的面孔——皆是原初源头在无尽纪元中废弃的“自我”。
雾面扑向林枫,欲将他拖入卵中替代。
万魂幡自主卷来,幡面如巨口吞尽雾气。亿万面孔在幡中挣扎融合,最终凝成一滴墨色液珠,悬在幡杆顶端,如垂露欲滴。
卵壳彻底破碎。
内里并无胚胎,只有一团不断坍缩膨胀的“可能性奇点”。它散发出诱人的气息,仿佛吞下它便能执掌所有纪元的命运轨迹。
林枫张口。
奇点化作流光没入他喉中。
那一瞬,所有镜面同时定格。镜中征战的众生僵在原地,随后如沙塔般溃散。镜墙崩塌,碎镜如雨坠落,在渊壑上方形成一片倒悬的晶屑星海。
林枫立于星海中央。
他摊开双手,掌心各自浮现一枚旋转的灰洞。左洞吞噬光,右洞倾泻暗。灰洞边缘,隐约可见方才吞下的“可能性奇点”正在被缓慢消化,每剥离一层可能,他眼底便多一缕变幻莫测的辉光。
回廊已不复存在。
四周是无垠的虚无,唯有脚下延伸出一条由镜屑铺就的甬道。甬道尽头,隐约传来锁链拖曳的闷响,以及某种庞然巨物沉睡时的悠长吐息。
林枫迈步。
镜屑在靴底碎裂,每一片碎屑中都映出他微笑的倒影。那些倒影并未随镜屑湮灭,而是化作细小的灰影,贴地游走,如忠诚的鬣狗簇拥着主人,扑向甬道深处更浓郁的黑暗。
万魂幡在身后猎猎作响。
幡面上,新添的九张道胎面孔与亿万魂灵交织,正在缓缓融合成某种更古老、更饥渴的集体意志。它们齐声低吟着晦涩的真言,吟诵声在虚无中荡开涟漪——
涟漪所及之处,连“空无”本身都开始战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