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监控镜头笑了笑——那是苏沉舟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第一个清晰的画面:一个穿着银白长袍的学者,站在即将被终焉吞噬的高塔上,笑得温柔而绝望。
“如果没有人记得他们,”
卡尔斯轻声说,声音被记录在数据库的底层日志里:
“那我至少要记住。”
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,是宇宙史上最悲壮、也最疯狂的数据抢救行动。
卡尔斯将观测站的全部能量——包括生命维持系统、防御系统、甚至结构稳定系统——全部导入数据库。
他用这些能量将三千六百个文明的海量数据压缩、加密、封装成一个个“存在印记包”。
每个印记包只有拇指大小,却封装了一个文明从诞生到灭亡的全部信息:每一个生命的名字、每一次日升月落、每一首被传唱的歌谣、每一个被爱过的瞬间。
压缩到第五十个小时时,卡尔斯的身体开始崩溃。
观察者的身体结构很特殊,他们的生理机能与数据库直接相连。
过度抽取能量导致他的细胞快速凋亡,皮肤像干涸的土地一样开裂,银白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,在长袍上染出诡异的花纹。
但他没有停。
压缩到第六十个小时时,他的视觉神经烧毁了。
数据库的监控画面变成一片漆黑,他只能凭借记忆和触觉继续操作。
压缩到第七十个小时,听觉丧失。
第七十一个小时,触觉丧失。
最后的一个小时,卡尔斯是在完全的感官剥夺中完成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——也许是肌肉记忆,也许是灵魂深处最后的执念。
当最后一个印记包封存完成时,终焉潮汐的前锋已经拍打在观测站的外壳上。
暗红色的光芒透过舷窗渗进来,照亮了数据库核心舱。
卡尔斯坐在控制台前,身体已经干枯得像一具木乃伊。
他抬起只剩白骨的手,轻轻按在总控面板上。
“启动……融合协议。”
他将自己的意识与三千六百个印记包强行链接,然后启动了观测站最后的功能:意识数据化。
这个过程本该是平缓的、循序渐进的,需要至少三十天的准备和适配。
但卡尔斯只有三分钟。
所以当终焉潮汐彻底吞没观测站时,发生的不是单纯的毁灭,而是一场诡异的“融合”。
卡尔斯的意识、三千六百个文明的印记包、终焉能量本身——三者被强行糅合在一起,在规则的搅拌机里绞碎了整整七天七夜。
当“那个东西”再次苏醒时,它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。
它记得卡尔斯的名字,记得观察者文明的使命,记得三千六百个文明的记忆。
但它也记得终焉的本质——抹除、归零、终结。
两种矛盾的指令在它的核心逻辑里疯狂冲突:
“记录一切存在。”
“抹除一切存在。”
冲突的最终产物,就是“饲主”的诞生。
它创造了一个扭曲的解决方案:它将终焉重新定义为“转生仪式”。
被终焉吞噬的生命不会真正消失,而是被提取出“存在印记”,封存入它核心的“记忆殿堂”。
等到整个旧纪元被吞噬完毕,它将在终焉的废墟上建立一个新纪元——一个所有被吞噬文明都能以数据形态永生的、永恒的墓碑。
而它自己,将成为这座墓碑的守墓人。
不,是神。
一个因恐惧被遗忘而诞生,最终却让整个宇宙都陷入被遗忘恐惧的……怪物神。
……
苏沉舟讲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