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牧在兽皮地图上找到了那条用猩红颜料标记出的捷径。它将为他节省至少两天的路程,代价是必须穿越衍界级神源巨兽【百目妖蛛】的巢穴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。
踏入那片区域的瞬间,空气便陡然变得粘稠而腥甜。四周的巨岩与枯骨之上,覆盖着一张张巨大无朋、闪烁着诡异幽光的蛛网,它们层层叠叠,彼此交错,在昏暗的天光下构成了一座通透而致命的立体迷宫。蛛丝上凝结着墨绿色的液滴,散发着能麻痹神魂的毒素。
李牧收敛全部气息,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。画匠爷爷的教诲在他脑中浮现——世间万物,皆可入画。完美的画作讲究和谐,而任何为了结构稳定而牺牲了美感的“败笔”,便是画卷的脆弱之处。
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繁复的蛛网,不再将其视为致命的陷阱,而是一幅庞大而拙劣的画作。很快,他便发现了一些节点——那些为了支撑重量而显得格外粗大、扭曲的蛛丝连接处。它们是这张“画”里最丑陋、最不协调的败笔,也必然是防御最薄弱的环节。
就在他准备行动时,一直安静跟在他身后的墟灵,忽然像一滩流动的液态水晶般贴了上来,将他和祸斗完全包裹。下一刻,墟灵的七彩光芒开始模拟蛛网的能量波动,他们的身影在这片幽光迷宫中,竟如变色龙般几近透明。
李牧对此已经习以为常。这团纯粹的“进化”聚合体,似乎对他的所有行为都抱有极大的好奇与学习欲望。
有了这层伪装,穿越迷宫变得顺利了许多。
然而,在迷宫深处的一片开阔地,他们迎面撞上了一支小队。五名修士,装备精良,眼神警惕,身上散发着与之前那批拾荒队截然不同的铁血气息。他们胸前的铠甲上,都烙印着一枚狰狞的、反向生长的龙鳞徽记。
逆鳞军。
上官琼叛出伪天庭后组建的武装流民势力,是这片混乱废土上不容小觑的一股力量。
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,看到李牧的瞬间,尤其是他身边那团散发着纯粹神源波动的墟灵,立刻摆出了敌对的姿态,兵刃出鞘,杀气凛然。
李牧无意战斗。他现在的每一分力气,都必须用在赶回李岁身边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目光锁定斜上方一根作为主要承重结构的“败笔”蛛丝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屈指一弹,一道微弱的【裂界刀】刀意精准地切了上去。
蛛丝应声而断。
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整个区域的蛛网结构瞬间失衡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绷紧声,大片大片的蛛网开始垮塌、收缩,形成一个临时的囚笼,正好将那支逆鳞军斥候小队困在了原地。
“走!”
李牧低喝一声,趁着混乱,带着祸斗与墟灵从对方惊怒的视线中瞬间远去。
有惊无险地穿过蛛网迷宫,远方那座熟悉的、被他用来藏匿李岁的山壁已遥遥在望。
李牧心中一紧,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
可当他靠近那片山壁时,脸色却骤然一变。
他以【现实涂鸦】之术伪装出的洞口岩壁,虽然表面看起来天衣无缝,但他却敏锐地感知到,上面残留着一道极其细微、却又锋锐无匹的剑气。
有人来过,并且试探过他的伪装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脊背升起。
他立刻对祸斗和墟灵下达了戒备的意念,自己则隐去身形,如同一道鬼影,小心翼翼地朝着洞口摸去。
在离洞口数十步远的一块岩石后,他看到了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穿着制式金甲、身形挺拔的女子,背对着他,静静地站立着,仿佛一尊孤独的雕像。即便只是一个背影,李牧也瞬间认出了她。
上官琼。
对方似乎早已察觉到他的到来,并没有回头,只是看着那面被自己剑气划出淡淡痕迹的“岩壁”,声音清冷地响起:
“我追踪钻山骨龙暴动的能量波动而来,发现了这里。我很好奇,是什么东西,值得你拼上性命去猎杀孤辰,又像这样拼死逃回来守护。”
李牧缓缓现出身形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沉默地移动脚步,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,将背后的洞口挡得严严实实,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。
上官琼终于转过身。
当她看到李牧满身的伤痕,看到他那副即便濒死也要将一切挡在身后的守护者姿态时,她那双本该坚定如铁的眼眸中,再次剧烈地动摇了。
伪天庭为了“秩序”而牺牲底层民众的冷酷,与眼前这个被他们定义为“疯子”、“异端”的男人,此刻展现出的、最纯粹的执着,在她脑中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。
她一时间,竟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异端。
两人在寂静的风雪中对峙了许久。
最终,上官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,随手抛了过来。
“我不知道你做的是对,还是错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迷茫,“但这瓶‘九转玉露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