协和殿内,因为这个不打自招的举动而凝固的死寂,正缓缓发酵成一种压抑的怒火。刚刚因“程序论”而点燃的希望火苗,被这盆来自内部的脏水泼得几近熄灭。
烟夫人靠在椅背上,把玩着她的烟杆,嘴角挂着一丝讥讽:“看,这就是我们盟友的态度。仗还没打,就先把自己锁进龟壳里了。”
“这是挑衅。”上官琼的声音冰冷如铁,“也是阳谋。他们算准了我们不敢在此时发动内战。”
李牧没有说话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巨大的星图。星图之上,代表着傀儡神王的两团巨大阴影正在缓慢移动,而象征着联盟势力的光点,则显得如此黯淡而稀疏。
格物真人推了推眼镜,低声提议:“王,也许……我们可以绕开他们的驻地,先执行‘狩猎季节’计划。只要我们能成功猎杀一头傀儡神王,证明‘程序论’的绝对有效,联盟的凝聚力将达到顶峰。到那时,再处理内部的虫子,就无人敢有异议了。”
这个理性的方案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认可。战争时期,集中所有力量对抗最主要的敌人,是无可指摘的正确选择。
然而,这脆弱的“正确”,被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凄厉、更绝望的警报声彻底撕碎。
协和殿顶端,那台由格物真人新安装的“众生理智网络大型节点状态监视仪”上,一个本该是稳定绿色的光点,毫无预兆地转为了刺目的血红色,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闪烁!
“是望乡镇!”格物真人第一个冲到仪器前,他的声音因震惊而嘶哑,“节点完整性在以每秒百分之零点五的速度下降!攻击模式……是概念污染!目标是‘希望’本身!”
他指着另一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能量特征码,怒吼道:“根据能量特征,攻击源百分之九十七的概率是‘寂灭神庭’!”
大殿内瞬间凝固。
如果说上一次是偷袭,这一次,就是公然的宣战!
“疯王!”烟夫人猛地站起,将烟杆重重敲在桌上,“我们的力量只够执行一个计划。是去‘抓虫’,还是去打一场注定损失惨重的内战?你得选一个!”
她的话如同一柄利刃,将联盟推到了战略抉择的十字路口。
一位刚刚在之前的战斗中失去半支部队的老将,满脸悲怆地附和道:“王,望乡镇只是凡人聚居地,战略价值有限。为了一个节点,赌上我们刚刚重组的部队……不值得。”
他的话很残酷,却也是在场许多人心中的想法。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上官琼排众而出。
她的声音嘶哑,却异常坚定:“望乡镇,是我的故乡。”
一句话,让所有试图劝说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“而且,”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道,“那个节点的‘核心’,是说书先生。我们不能放弃他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,将个人的情感置于冰冷的军事考量之上。
李岁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,为这份感性请求提供了理性的支撑:“说书先生的故事,是网络中‘凡人意志’的最大凝聚点。根据模型推演,失去他,整个众生理智网络的稳定性会永久性下降三分之一。从数据上看,必须救援。”
话音落毕,上官琼面向李牧,毅然决然地单膝跪地。
“疯王,逆鳞军虽已不存,但军魂尚在。我愿率旧部残兵,组成‘利剑’,为大军斩开前路!若我失败,请立刻执行B-计划,全线收缩,放弃外围所有节点!”
她提出了一个有进有退、却将自己和最后的部下当作一次性消耗品的血腥方案。
李牧沉默地看着她,看着她盔甲上还未擦拭干净的、属于她部下的血迹,又抬头看了看星图上那个疯狂闪烁的血色光点。
他知道,这是寂灭神庭的阳谋。他们就是要逼自己做出选择。放弃望乡镇,联盟的“人性”基石就会动摇;救援望乡镇,则会正中他们围点打援的下怀。
他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,只剩下君主的决断。
“准。”
一个字,重如山岳。
“上官将军,我给你最高权限,调动一切你能用得上的资源。”他看着她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活着回来。”
半个时辰后,疯天庭南天门的传送阵前。
上官琼已召集好她仅剩的、不足百人的旧部。她没有发表任何激昂的演说,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:“回家的路,有人挡着。我们去把他们推开。”
所有士兵默默地检查着武器,眼神坚毅如铁。
格物真人将一个巴掌大的、外形像个生锈罗盘的仪器塞进她手里:“这是便携式‘希望谐振探测仪’,能让你直观看到战场上人们的‘希望值’。虽然不太准,但至少能让你知道……什么时候该跑。”
就在上官琼即将踏上传送阵的瞬间,李牧叫住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