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太庞大了,即使是蜷缩着,也如同一座坍塌的山脉。无尽的绝望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,并非指向某个具体的敌人或失败,而是指向“存在”本身。
仿佛它在用沉默诉说:一切努力皆为虚妄,一切存在终将归于虚无。
守骸人的声音,在李牧的神魂中响起,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这是‘陵心’。是我,也是这神陵存在的基石。它由所有战败者的最后一缕绝望凝结而成,是这条回廊的终点,也是万古悲鸣的核心。”
“考验很简单:触碰它。”守骸人的声音冰冷如铁,“你的意志若被它粉碎,你便成为它的一部分,为这份绝望再添一丝重量;若你能在它的冲刷下,保持‘自我’,你便通过。”
李牧明白,这根本不是一场对抗。
任何形式的“对抗”或“抵抗”,都意味着你承认了“绝望”的价值,承认了它是一种需要被战胜的力量。而只要你承认它,你就已经落入了它的逻辑,最终会被它同化。
硬抗,是死路一条。
……
疯天庭,锈心星域外围,临时指挥所。
“报告!敌方‘筑路’小队B3至B7单元,遭到我‘利剑’舰队突袭,阵型溃散,已后撤重组!”
捷报通过加密频道,第一时间传回了疯天庭主控矩阵。
烟夫人看着星图上,代表上官琼舰队的那个小小的绿色箭头,在完成一次漂亮的穿插切割后,正沿着预设的、能量护盾得到加强的航线安然撤退。她一直紧绷的脸上,难得地放松了一瞬。
她掐灭了烟杆,亲自操控着防御矩阵,将上官琼舰队撤退路线上几个关键节点的能量护盾,又悄悄加强了百分之五。
“嗡——”
远在战场深处的“利剑”舰队旗舰内,上官琼感受着旗舰外层护盾收到的那份“计划外”的能量支援,微微一怔。
随即,一条来自烟夫人的、只有五个字的加密信息,显示在她的个人终端上。
“干得不错。活着回来。”
上官琼沉默了片刻,删除了信息,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她们之间的坚冰,似乎正在真正融化。
……
寂灭神陵,绝望之核前。
面对这终极的考验,李牧没有如临大敌,反而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,绕着巨大的雕像,慢慢地走了一圈。
他的举动,让暗中观察的守骸人感到一丝困惑。
李牧最终在雕像蜷缩的、如山壁般巨大的膝盖前停下。
他伸出手。
没有戒备,没有调动意志,没有观想任何抵抗法门。
他就那么伸出手,像是安抚自家在外面受了欺负、闹脾气不肯回家的牛一样,轻轻地、温柔地拍了拍那冰冷粗糙的石质表面。
“好啦好啦,不哭了。”
李牧开口了,对着这尊由万古绝望凝结而成的雕像,一本正经地说话。他的语气,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。
“输了就输了嘛,多大点事。有什么好绝望的。”
“我跟你说啊,”他自顾自地盘腿坐下,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,“我瘸子爷爷,当年他还没瘸的时候,是我们村跑最快的。有一次他跟人打赌,说他能绕着村子跑赢飞鸟。结果呢,他跑得太快,没看清路,一头撞进了隔壁的猪圈里,还把自己折叠进去了。我们花了好半天才把他从一群拱他的猪里头给‘取’出来。那之后好几天,他走路都带着一股猪粪味儿。”
“还有我聋子爷爷,他耳朵听不见,但特别烦别人说话大声。有一次他觉得山谷里的风声太吵,就张开嘴,把一整座山谷的风都给‘吃’了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山谷里气压失衡,天上开始噼里啪啦下石头雨,把村里好多房子的屋顶都给砸穿了。”
李牧的话语,不包含任何振奋人心的大道理,也没有任何高深莫测的法则能量。
它们只是在用一种最朴素、最日常、最不“史诗”的方式,讲述着一个个丢人又滑稽的“失败”往事。
用鸡毛蒜皮的荒诞,去消解那宏伟沉重的“失败”与“绝望”。
那股足以冻结神王灵魂的宏大绝望,在这种“不成体统”的疯言疯语面前,开始变得“不合逻辑”。
就像一个正在为宇宙毁灭而哭泣的哲人,耳边却有个孩子在不停地问他“为什么天是蓝的,草是绿的”,他那崇高的悲伤,渐渐就被搅得不知所谓了。
“还有我画匠爷爷,他曾经想画个太阳出来暖暖身子,结果画得太亮,忘了画墨镜,把自己眉毛给烧了,光着两条眉毛好几个月……”
就在李牧还在兴致勃勃地絮叨着这些“家族丑闻”时,那尊巨大的、由纯粹绝望构成的雕像,毫无征兆地,开始无声地、从脚下化为细腻的沙尘,簌簌落下。
绝望,在这种极致的日常琐碎面前,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
它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