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人抬眼,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火星,平静无波。他微微颔首,没有说话,只是将身体稍稍挪开一点,腾出位置。
雷恩盘膝坐下,将徽章揣进内袋。沉默了片刻,他抛出了话头:“从未去过东方。听说……你们的土地辽阔如海,山脉高耸入云?”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,就像旅途中偶遇的陌生人闲聊。
李青山又抿了一口锡壶里的液体,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清冽的酒香。他沉默了几息,低沉的声音才响起,带着异域的口音,却字正腔圆:“山确实高。十万大山,云雾之上,是‘翡翠王庭’的疆域。你们称称那里为……‘精灵王国’。”
雷恩心中一震。翡翠王庭!精灵王国!笼罩云贵川与广西!前世那片喀斯特地貌纵横的土地,在这个世界竟成了奇幻国度?
“向南呢?”雷恩追问,尽量让自己的好奇显得自然,“穿过那些大山?”
“向南……”李青山的目光投向篝火,瞳孔深处仿佛倒映出惊涛骇浪,“是‘碎星海’。海水不是蓝的,是墨绿色,深不见底的海沟里藏着古老的恐怖。海面上岛屿破碎如星辰洒落,风暴和巨大的漩涡是永恒的旋律。海妖在礁石上歌唱,她们的歌声能蚀穿船板;鱼人部落争夺着贫瘠的岛屿,牙齿能咬断精钢;偶尔会有风暴过后搁浅的美人鱼,她们的眼泪凝结成珍珠,却带着诅咒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,“那是凡人禁地。我们称之为——‘恐怖碎星海’。”
碎星海!中南半岛!南海!前世熟悉的名称以一种光怪陆离的方式重新组合,被赋予了令人心悸的超凡色彩。雷恩感觉自己仿佛在触碰一个巨大而危险的拼图边缘。
这时,雷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东方人腰侧。那里系着一条深褐色的皮质束带,上面整齐地插着六把……短剑?不!它们的形态更流线,更精致,与其说是剑,不如说是放大了闪烁着冷冽寒芒的金属飞镖。每一把的造型都略有不同,像是某种统一风格下的独立创作。
“这是……”雷恩指着腰带,转移了话题,试图让气氛轻松些,“很特别的武器。”
李青山低头,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三把的剑柄,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情人的发丝。“苍茫。”他指尖点在最左边一把造型古朴、剑身带有天然云纹的飞剑上。接着向右移动:“天涯。”第二把剑身修长笔直,刃口寒光内敛。“吾爱。”第三把剑身相对纤细,弧度优美,剑格处镶嵌着一小粒温润的玉石。
他又指向右边三把。“绵绵。”这把剑身略宽,线条浑厚。“青山。”剑身通体墨绿,透着岩石般的厚重感。“花开。”最后一把剑尖微微上翘,剑刃靠近护手处雕刻着细小的花卉纹路。
苍茫、天涯、吾爱……绵绵、青山、花开……
这排列……这词组的韵律……一种遥远得几乎被遗忘的、属于KTV喧嚣和手机铃声的魔性旋律碎片,毫无征兆地狠狠撞进雷恩的脑海!
“这……这词感觉好熟悉……”雷恩下意识地喃喃自语,眉头紧锁,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抽屉正被暴力撬动。前世社畜生涯午休时被迫听的洗脑神曲?楼下广场舞大妈的标配BGM?
突然!
一道闪电劈开了记忆的迷雾!
他猛地瞪大眼睛,死死盯住李青山,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一种荒诞的狂喜而拔高、颤抖:“凤……凤凰传奇?!”
这四个字,他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!
篝火噼啪一声炸开火星。
李青山一直平静如古井的眼神,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,掀起了滔天巨浪!沉静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,瞳孔骤然收缩,握着锡壶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关节瞬间泛白!他身体微微前倾,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在雷恩脸上,仿佛要穿透皮囊看清里面的灵魂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首次带上了剧烈的波动,同样换成了字正腔圆、却因激动而微颤的中文,“你知道我师傅的名字?!”
轰!
雷恩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炸开!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冲向四肢百骸,几乎要冲破天灵盖!不是巧合!不是异界的文化相似!是确凿无疑的烙印!来自同一个故乡的烙印!“老乡”这个词在他舌尖滚烫得几乎要灼伤自己!
“你师傅……他是谁?他在哪?!”雷恩的声音急促得近乎破音,他急切地一把抓住李青山的手臂,力道大得让对方微微皱眉,“带我去见他!立刻!马上!” 孤独穿越的灵魂在这一刻看到了灯塔,那种近乎本能的激动压倒了一切。
李青山眼中的惊涛骇浪缓缓平息,化作一片深沉的、冰冷的悲哀。他一点点地、坚定地掰开了雷恩紧抓的手。火光映着他清癯的侧脸,下颌线绷紧。
“太晚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每个字都像浸透了苦酒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追忆,“十年零七个月又九天前……‘碧落关’塌了半边天。师傅……他燃尽魂魄,撑住了最后十七息……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弟兄,踩着师傅用命铺的路,退进了‘归墟’……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