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庞大的青铜龙躯上的每一片鳞甲，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警示而紧绷，鳞片边缘的缝隙中，压抑的魔力仿佛凝结成了细碎的金色电弧，发出滋滋的低鸣。
然而，无论他如何催动自己那双能够洞穿虚妄的金色龙瞳，目之所及，依旧是那片一成不变的、被夜色浸染的深黑海域。
没有风，没有浪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生命体的气息，仿佛斯特迪文刚才那句话，只是对着一片虚无的自言自语。
就在魔龙王满心疑窦，几乎要以为这位至圣法师是在故弄玄虚之时，斯特迪文那袭华贵的深红色法袍却无风自动，巨大的悬浮披风在其身后猎猎作响，卷起一圈圈无形的魔力波纹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修长的手指并拢，对准了远处那片空无一物的、天与海的交界线，轻轻一指。
动作优雅而从容，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，也没有吟唱任何繁复的咒文。
可就是这简单的一指，指尖处却迸射出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深红色魔力。
那魔力并非狂暴地冲向远方，而是在前方百米处的空中凝聚成一个点，随即向内坍缩，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、剧烈扭曲的空间旋涡。
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块被无形巨手拧动的布帛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
下一刻，一个畸形的、令人作呕的物体，就那么硬生生地从那个完完全全扭曲的空间里被挤压了出来。
它的大小不过四十公分，通体漆黑，仿佛是用凝固的污泥与最深沉的恶意捏合而成。
整个躯体上布满了不断蠕动、扭曲的魔力纹路，散发着足以污染灵魂的污秽气息。
而在它那不成形体的中央，只有一样东西——一只巨大的、布满血丝的独眼。
“老东西，还是被你发现了呀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一个沙哑、干涩，仿佛无数尖锐甲片相互摩擦的声音从那怪物身上响起，直接穿透了物理的介质，在拉德维格的脑海中回荡。
拉德维格那双金色的竖瞳，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。
这个怪物！这种气息！这种形态！
这不正是想给这个世界带来无尽灾祸与疯狂的罪魁祸首——秽瞳巨魇！
可是，为什么？为什么它会如此微小？
记忆中那遮天蔽日、仅仅是凝视其本体便足以让巨龙心智崩溃的恐怖存在，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滑稽可笑的小东西？
“秽瞳巨魇，一路跟踪我们，挺辛苦的，对吧？”
斯特迪文的声音依旧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，
“我确实没有想到，你会把自己的一部分本源灵魂隐藏在这个无尽之海位面……你就一定料到我们会来这里，对吧……”
拉德维格闻言，心中那巨大的困惑瞬间烟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明悟。
原来如此！怪不得！
怪不得这个来自另一维度的主宰者会如此微不足道，这根本不是它的本体，只是它分裂出来的一小部分本源灵魂所化的分身！
“哈哈哈，斯特迪文，你果然聪明……”
那只独眼中的血丝疯狂蠕动，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笑声，
“我料到你肯定会前往原初之界，而前往原初之界，必定需要通过这个无尽之海！因此，我特意留下了这部分灵魂本源，在此地沉睡了很多年……”
它那只巨大的独眼中，贪婪与怨毒的光芒交织闪烁，毫不掩饰地锁定在斯特迪文和拉德维格身上。
“就是为了能够在你们进入这里后，第一时间醒来，然后……好好地妨碍你们……”
斯特迪文听着它那小人得志般的宣言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是背在身后的左手，悄无声息地向拉德维格比了一个复杂而隐晦的手势。
随后，他才悠悠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：
“我就说，那条沉睡在世界之底的中庭之蛇-莫尔科思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苏醒，原来是你搞的鬼啊……”
“还有，魔龙王那只不受控制的窥视之瞳，应该也是你的杰作，对不对……秽瞳巨魇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秽瞳巨魇的笑声愈发猖狂，那只独眼几乎要从它那污秽的躯体中爆裂开来，
“我没想到！我真没想到啊！那个曾经高高在上、目空一切的灭世魔龙王，居然会堕落到与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伍！既然如此，那便只好将你们一并除掉了！”
它独眼中的凶光陡然暴涨，一副胜券在握的癫狂模样。
拉德维格气得龙牙都在咯咯作响，胸腔中翻滚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龙炎喷薄而出。
区区一个分身，一个连本体万分之一力量都不到的小东西，也敢在这里叫嚣！
信不信本大爷一口龙息，就能把你烧得连一丝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