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的寒气就像无形的刀子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江城站的大院里,还裹着一层淡淡的雾霭,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,连风都带着几分沉闷,吹在光秃秃的树枝上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衬得整个江城站,愈发肃穆而压抑。
顾青知一早就出了门,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袍,领口立着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清明而锐利的眼睛,脚步沉稳,快步走进了江城站的大门。
经过昨晚一夜的休整,他眼底的疲惫稍稍褪去,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。
他心里清楚,今天是季守林离开江城的日子。
这件事,看似简单,不过是送一个“失意者”离城。
可背后,牵扯着太多的势力博弈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一旦出了差错,不仅他无法向魏冬仁、向季守林背后的大人物交代,甚至可能引火烧身,暴露自己的潜伏身份,之前所有的努力,都将付诸东流。
刚走进大院,顾青知的目光,就被院子中央停放的两辆汽车吸引住了。
那是两辆黑色的轿车,车身擦得锃亮,连一丝灰尘都没有,在灰蒙蒙的天色下,泛着冷硬的光泽,像是两头蛰伏的巨兽,安静地停在那里。
车旁站着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护卫,身姿挺拔,眼神警惕,密切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,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。
这是薛炳武按照他的吩咐,特意安排的护送车辆,既要保证季守林的安全,也要彰显几分体面。
毕竟,季守林曾经也是江城站的站长,就算如今落魄离城,也不能太过狼狈。
顾青知收回目光,没有过多停留,径直朝着总务科的方向走去。
脚下的水泥地,被寒气冻得硬邦邦的,每走一步,皮鞋踩在上面,都发出“笃、笃”的沉重声响,在寂静的大院里,显得格外突兀。
沿途遇到几个早起巡逻的特务,见了顾青知,都连忙停下脚步,挺直腰板,恭敬地问好:“顾科长好!”
顾青知只是微微颔首,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,眼神依旧紧绷,满心都是今天的安排,生怕哪里出现疏漏。
总务科的办公室,已经亮了灯,昏黄的灯光,透过窗户,映在走廊的墙壁上,形成一道微弱的光影。
顾青知推开门走进去,一眼就看到了薛炳武。
薛炳武正坐在办公桌前,手里夹着一支烟,眉头微微蹙着,神色有些焦躁,时不时地抬头看向门口。
显然,他已经在这儿等了许久。
薛炳武穿着一身整齐的总务科制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几分干练,只是眼底的红血丝,暴露了他昨晚大概率没休息好。
他是顾青知的心腹,也是顾青知在江城站,为数不多能够完全信任的人,顾青知交代的事情,他从来都是拼尽全力,办得妥妥当当,从不敷衍。
这次季守林离城的所有安排,顾青知都交给了他,从车辆调度,到护卫安排,再到后续的收尾工作,每一件,都叮嘱他务必细心。
听到开门声,薛炳武立马抬起头,看到是顾青知,脸上的焦躁,瞬间消散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恭敬的笑容。
他连忙站起身,掐灭手里的烟,快步走到顾青知身边,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,语气急切又恭敬:“科长,您可算来了,一切都准备好了,车辆、护卫,还有季站长离开所需的一切手续,都已经办妥当了,绝对不会出岔子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门口,生怕有人偷听。
毕竟,今天的事情,太过敏感,牵扯甚广,若是被不该听到的人听到,难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顾青知看着他谨慎的模样,轻轻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地说道:“辛苦你了,跟我来我办公室,还有些事情,我要问问你。”
“好嘞,科长。”
薛炳武连忙点头,快步跟上顾青知的脚步,跟在他身后,亦步亦趋,不敢有丝毫的怠慢。
两人穿过寂静的走廊,来到顾青知的办公室,顾青知推开门,率先走了进去。
薛炳武紧随其后。
进门后,还特意顺手关上了门,并且反锁了,确保两人的对话,不会被任何人听到。
顾青知走到办公桌后,缓缓坐下,身体微微靠在椅背上,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。
昨晚虽然休息了一夜,但紧绷了太久的神经,依旧没有完全放松,一想到今天的安排,想到那些潜藏的风险,他就忍不住有些头疼。
薛炳武则站在办公桌前,双手垂在身侧,身姿挺拔,低着头,等待着顾青知的问话,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沉默了片刻。
顾青知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地看向薛炳武,语气郑重,缓缓问道:“其他事情,都安排得怎么样了?没有什么遗漏吧?”
他嘴里所说的“其他事情”,并不是季守林离城的安排,而是胡旭云组织人,刺杀马汉敬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