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九幽头也不回,只是反手一挥。
挥出的不是掌风,是一道灰色的弧光。
弧光斩过琥珀,斩过人脸。
斩过的瞬间,琥珀裂了。
不是破碎,是像镜子般从中间裂成两半。
裂口处涌出的不是碎片,是亿万道灰色的锁链。
锁链缠向阴九幽,锁链的每一节都刻着一道诅咒符文——佛门的度化咒、魔道的噬魂咒、仙宫的净化咒、凡间的怨毒咒……
所有诅咒同时爆发。
爆发出的光芒是五彩斑斓的黑——黑得纯粹,却折射出亿万种颜色。
每一种颜色都是一种极致的痛苦——佛门度化失败的疯癫、魔道噬魂反噬的剧痛、仙宫净化扭曲的污染、凡间怨毒腐蚀的溃烂……
光芒淹没了阴九幽。
但只淹没了一息。
一息后,光芒中传来咀嚼声。
“咔嚓、咔嚓、咔嚓……”
像是咬碎糖果的声音。
光芒开始消退,不是消散,是被吃掉。
能看到光芒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嘴,嘴一张一合,每次开合都吞下一大片光芒。
三个呼吸后,所有光芒消失殆尽。
露出阴九幽完好无损的身影。
他打了个饱嗝,嘴角溢出一缕灰色的烟。
烟在空中凝聚,凝聚成一张缩小的人脸——正是刚才琥珀上那张扭曲的脸。
人脸惊恐地看着阴九幽,想说什么。
但阴九幽张嘴,一口将它吞了下去。
“味道……”
他咂咂嘴:
“有点杂。”
他转身,彻底踏入空间裂缝。
踏入的瞬间,裂缝闭合。
身后的灰色琥珀,彻底崩塌。
崩塌成亿万粒灰色的沙,沙粒在空中飞舞,像一场灰色的雪。
雪落在海面,海面冻结。
冻结成一面巨大的灰色镜子。
镜中倒映的,不是天空,是更深处的景象——
孽海浮屠的内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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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九幽站在一座无边无际的大殿中。
大殿的墙壁不是石头,是蠕动的人皮。
亿万张人皮拼接在一起,每张人皮上都有不同的脸——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在怒,有的在悲。
所有的人脸都在说话。
“欢迎……”
“欢迎来到孽海……”
“欢迎来到浮屠……”
“欢迎来到……”
“你的坟墓……”
声音重叠在一起,像亿万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阴九幽皱眉,抬起右手,打了个响指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所有声音戛然而止。
不是停止,是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。
能看到那些人脸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,但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它们的喉咙处,都浮现出一只灰色的手,手死死掐着它们的脖子。
“聒噪。”
阴九幽淡淡说了一句,继续前行。
大殿的尽头,是一座高台。
高台上,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她身穿一袭血色长裙,裙摆拖在地上,拖出长长的一条血痕。
她的脸很美,美到惊心动魄,美到看一眼就会灵魂颤栗。
但她的眼睛不对。
她没有眼睛。
只有两个血淋淋的空洞。
空洞中,不断涌出血。
血滴落在地,化作一朵朵血色的莲花。
莲花绽放的瞬间,花蕊中浮现出一张张婴儿的脸,婴儿在啼哭,哭声是刺耳的尖叫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女人开口,声音柔媚入骨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:
“我等你……”
“等了三万年。”
阴九幽停下脚步,打量着她: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谁?”
女人轻笑,笑声中带着凄楚:
“我是孽海之主。”
“我是浮屠之母。”
“我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变得怨毒:
“被你们这些男人抛弃、背叛、凌辱、杀害的所有女人的怨念。”
“三万年……”
“三万年来,我收集诸天万界所有女人的怨念……”
“炼成这座孽海浮屠……”
“等的就是今天……”
她缓缓站起,血裙无风自动:
“等的就是……”
“吃掉一个真正的魔。”
“一个……”
她舔了舔嘴唇,空洞的眼眶盯着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