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舔了舔嘴唇,灰色眼睛中闪过贪婪:
“还差一点……”
“还差最后一点……”
她的目光转向棺材四周那四盏灯。
转向那盏燃烧着阴九幽年轻脸庞的灯。
“原来……”
她笑了,笑得诡异而满足:
“你把最纯净的那部分……”
“藏在这里了。”
话音落下。
她抬起另一只手,抓向那盏灯。
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灯焰的瞬间。
阴九幽动了。
不是身体动,是眉心那张嘴,猛地闭合。
闭合的瞬间,咬断了那条脐带。
脐带断裂处喷出的不是血,是灰色的脓液。
脓液溅射到女人脸上,她的皮肤立刻开始腐烂——不是普通的腐烂,是像被时间加速了亿万年般,瞬间干枯、皱缩、剥落。
露出下面另一张脸。
一张和阴九幽一模一样,但更年轻、更稚嫩的脸。
那张脸睁开眼。
眼睛是纯粹的黑色,没有眼白,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黑洞中传出阴九幽的声音——年轻时的声音,清澈、天真、不染一丝尘埃:
“母亲?”
“你也配?”
话音落下。
那张脸从女人的皮肤下,挣脱出来。
不是挣脱,是像蜕皮般,硬生生撕开女人的脸皮,从里面爬出。
爬出的过程极其缓慢,每爬出一寸,都会扯下一大块女人的血肉。
血肉坠落,在棺材底部堆积,很快就堆成一座小山。
小山的表面开始蠕动,长出一张张微缩的嘴,嘴们齐声尖叫:
“叛逆——”
“不孝——”
“该死——”
声音重叠,化作实质的音波,音波扭曲成亿万条灰色的触手,触手末端长着婴儿的手,手抓向那张正在爬出的脸。
但那张脸不躲不闪。
它只是张开嘴——不是肉身的嘴,是整个面部从中间裂开,裂成一张横贯整张脸的巨口。
巨口一吸。
所有触手、所有音波、所有尖叫,全部被吸了进去。
吸进去的瞬间,女人的身体开始崩塌。
不是崩溃,是像沙雕般,从脚底开始风化,风化成灰色的沙粒。
沙粒飘散,在空中凝聚成另一个阴九幽。
一个完整的、年轻的、眼神清澈的阴九幽。
他站在棺材旁,低头看着棺材中那个正在腐烂的女人。
女人的脸皮已经被彻底撕开,露出下面真正的模样——
不是人脸。
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灰色肉块。
肉块表面长满了嘴巴,每张嘴都在说着不同的话:
“我是你母亲……”
“我是你创造者……”
“我是你原初……”
“我是你终结……”
所有声音重叠在一起,像亿万只苍蝇在同时嗡嗡。
年轻阴九幽皱起眉。
他抬起手,手指轻轻一点。
点向那团肉块。
点中的瞬间,肉块炸了。
炸成亿万片碎片。
每一片碎片都是一张微缩的嘴,嘴们在空中飞舞,像一场灰色的雪。
雪落在棺材四周那四盏灯上。
灯焰同时暴涨。
暴涨的火焰中,浮现出四幅画面——
第一幅:一个婴儿在血泊中诞生,脐带缠绕着他的脖颈,他挣扎着,哭嚎着,用指甲抓破了自己的脸。
第二幅:一个少年在魔窟中啃食自己的手臂,手臂啃光后,开始啃食自己的腿。
第三幅:一个青年在祭坛上剖开自己的胸膛,掏出还在跳动的心脏,心脏在他掌心,继续跳动。
第四幅:一个男人站在尸山血海中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上沾满了血——他自己的血。
四幅画面同时定格。
然后开始倒放。
倒放的画面重叠在一起,凝聚成一个人影——
阴九幽。
但不是现在的阴九幽。
也不是年轻的阴九幽。
是一个半透明的、不断变化的阴九幽——时而婴儿,时而少年,时而青年,时而中年。
这个人影站在四盏灯的中央。
他抬起头,看向年轻阴九幽。
然后,开口。
声音是四重叠加——婴儿的啼哭、少年的嘶吼、青年的冷笑、中年的叹息:
“你吃了我……”
“我吃了你……”
“我们互相吃……”
“吃到……”
“只剩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