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东西很大,大到他无法形容。
它蜷缩着,像在沉睡。
它的身上,连着亿万条脐带。
脐带的另一端,连接着无数世界。
那些世界在跳动,像心脏。
每一次跳动,都会有生灵诞生,也会有生灵死亡。
诞生和死亡,都化作了养分,顺着脐带流回那东西体内。
“母亲……”
阴九幽喃喃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容冰冷,带着某种决绝:
“我来了。”
他迈步,走向那片黑暗。
但就在这时。
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那声音很轻,很柔,像情人在耳边呢喃:
“九幽哥哥……”
“你要去哪?”
阴九幽转身。
看到一个人。
一个女子。
她穿着白色的长裙,裙摆上绣着粉色的莲花。长发如瀑,垂至腰间,发梢用一根红绳系着,红绳上挂着一枚铜钱。
她的脸很精致,精致到不像真人。眼睛很大,水汪汪的,像会说话。嘴唇很红,像涂了胭脂。
她站在血海中,血水淹没了她的脚踝,但她的裙摆却一尘不染。
“我是小莲呀。”
女子歪着头,对他笑:
“你不记得我了吗?”
“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。”
“你偷了王婆婆的鸡,是我帮你打的掩护。”
“你被父亲打,是我给你送的药。”
“你说过……”
她走上前,伸手想拉他的手:
“要娶我的。”
她的手很白,很嫩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涂着粉色的蔻丹。
但阴九幽看到,她的手腕上,有一圈淡淡的勒痕。
勒痕很深,像是被铁链锁了很久。
“小莲……”
阴九幽看着她,轻声说:
“你已经死了。”
“三岁的时候,掉进井里淹死的。”
“我亲眼看着你的尸体被打捞上来。”
“你的脸被水泡得发白,眼睛睁得很大,像是在看我。”
“你娘哭晕过去三次。”
“你爹一夜白头。”
“后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很平静:
“你家搬走了。”
“我再也没见过你。”
女子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开始变调:
“你记得?”
“你居然记得?”
她的眼睛开始流血。
不是泪,是血。
血顺着脸颊流下,滴在白色长裙上,染出一朵朵红梅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……”
她的声音变得尖锐:
“我是怎么死的?”
阴九幽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点头:
“知道。”
“是我推的。”
女子愣住了。
她看着阴九幽,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知道?”
“你一直都知道?”
阴九幽点头:
“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“那天,你看到我偷鸡。”
“你要告诉你爹。”
“我害怕,就推了你一把。”
“你掉进井里,淹死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女子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
愤怒到极致,反而笑了。
笑声很轻,很冷,像冰碴子刮过骨头:
“所以……”
“你这三万年来……”
“从来没有愧疚过?”
阴九幽摇头: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要愧疚?”
“你死了,我就安全了。”
“很划算。”
女子不笑了。
她盯着阴九幽,眼中充满了怨毒。
那种怨毒,比她身上的血还要红,还要浓。
“那我呢?”
她轻声问:
“我的命呢?”
“我的未来呢?”
“我本该长大,嫁人,生子,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。”
“但你……”
她抬起手,指着阴九幽:
“你夺走了这一切。”
“你让我变成了孤魂野鬼。”
“你让我在这里等了三万年。”
“等你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