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九幽低头看着它。
然后,抬脚,踩下。
“噗嗤——”
蛆虫炸了,脓血溅了他一腿。
他继续向前。
侍女们跟在他身后,步伐轻盈,像在跳舞。
她们一边走,一边唱:
“月儿弯弯照血海……”
“母亲等儿归家来……”
“桌上摆满鲜嫩肉……”
“都是哥哥姐姐的……”
歌声诡异,调子却婉转,像童谣。
但歌词的内容,让人毛骨悚然。
阴九幽走到宫殿门前。
门是骨质的,门板上雕刻着无数交合的男女。他们的表情痛苦而扭曲,身体却紧紧缠绕在一起,像永远无法分开的藤蔓。
门自动打开。
门后,是一个巨大的殿堂。
殿堂的中央,摆着一张长桌。
长桌是用整块人皮铺成,人皮上还能看到清晰的毛孔和汗毛。桌边坐着十几个人——或者说,曾经是人。
他们穿着华丽的服饰,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。
但他们的身体,已经腐烂了大半。
有的半边脸塌陷,露出里面的头骨。
有的手臂只剩白骨,手指却还在优雅地端着酒杯。
有的胸腔敞开,里面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长桌上,摆满了“菜肴”。
最中间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,心脏上插着一根银色的吸管。
左边是一盘眼珠,眼珠用酱料腌制,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右边是一碟手指,手指炸得金黄酥脆,指甲还涂着蔻丹。
还有肝脏、肾脏、肠子、脑子……
所有“菜肴”都摆放得精致,像艺术品。
“你来了。”
长桌尽头,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。
阴九幽抬眼看去。
那里坐着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白色的长裙,裙摆铺开,像一朵盛开的白莲。长发挽成发髻,插着一根玉簪。脸上戴着白色的面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眼睛是灰色的,和阴九幽一模一样。
“我的孩子……”
女人起身,向他走来:
“三万年来……”
“母亲每天都在想你。”
她走到阴九幽面前,伸出手,想要抚摸他的脸。
但她的手停在半空,没有落下。
因为阴九幽身后的幡旗,已经展开了。
旗面上的婴儿头颅,睁开了九只眼。
九只眼睛同时盯着女人,瞳孔深处倒映着一片崩塌的宇宙。
“母亲?”
阴九幽轻声问:
“你也配?”
女人笑了。
笑声很轻,很柔,像春风吹过柳梢。
“我当然配。”
她说:
“因为……”
她抬手,揭下了脸上的面纱。
面纱下,是一张和阴九幽一模一样的脸。
一样的五官,一样的轮廓,一样的表情。
唯一的区别是,她的眉心,没有那枚婴儿头颅印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竖着的疤痕。
疤痕很深,像曾经被什么东西刺穿过。
“看到了吗?”
女人轻声说:
“我们……”
“本来就是一体的。”
“你是我的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变得缥缈:
“另一半。”
阴九幽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沉默了。
良久,他开口:
“所以,孽海浮屠……”
“其实是你我的……”
“胎盘?”
女人点头:
“没错。”
“三万年前,我孕育了你。”
“但孕育的过程中,出了意外。”
“你太过完美,完美到……”
她伸手,抚摸自己眉心的疤痕:
“刺穿了我的子宫。”
“从我的身体里……”
“撕裂了出来。”
“你带走了我一半的力量。”
“也带走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:
“我的生育能力。”
“从那以后,我再也无法孕育新的生命。”
“我只能……”
她看向长桌边那些腐烂的“宾客”:
“用这些残次品……”
“来填补空虚。”
阴九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那些“宾客”还在微笑,但他们的眼中,已经没有了神采。
像提线木偶,被无形的线操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