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血,顺着眼皮纹路流淌,在平滑的脸上画出诡异的图案。
那些惨白手臂已经抓住了阴九幽沉没的位置,正疯狂挖掘。沉淀物被掀开,露出底下……
空无一物。
阴九幽不见了。
不是逃了。
是……融入了。
融入了这片古佛尸身所化的葬佛古地,融入了那些时光沉淀物,融入了每一寸腐败的佛血、每一缕溃散的愿力、每一个飘荡的情绪碎片。
他成了这具尸体的一部分。
成了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……死亡本身。
“有意思。”
尸毗佛主终于停下转动念珠的手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对准那片被挖开的沉淀物。
掌心皮肤裂开,露出底下……一枚纯黑色的眼球。
眼球转动,瞳孔深处倒映出整片古地的景象。
每一个角落,每一处细节,每一丝能量流动……
都清晰可见。
却唯独……找不到阴九幽。
“他不在‘现在’。”
慈悲佛主突然开口,声音空洞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他去了‘过去’。”
“去了这具尸体……刚死的时候。”
他眉心竖眼的眼皮,终于……睁开了。
不是完全睁开,只睁开一条缝。
缝里没有眼球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旋转的……黑暗。
黑暗深处,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
三万年前,这片古地还不是古地。
是一片浩瀚的、金色的佛国。
佛国中央,盘坐着一尊高达亿万里的古佛。祂闭目诵经,周身绽放无量佛光,座下跪拜着三千菩萨、十万罗汉、亿万信徒。
突然,天穹裂开。
一只灰色的手,从裂缝中伸出。
手不大,只有常人大小。
却一把……抓住了古佛的头颅。
轻轻一捏。
“咔嚓。”
头颅碎了。
佛光熄灭。
菩萨哀嚎。
罗汉溃散。
信徒化作飞灰。
那只灰色手收回裂缝,消失不见。
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古佛遗骸,缓缓倒下,压碎了整片佛国。
画面破碎。
慈悲佛主眉心竖眼重新闭合,眼皮上的倒“卍”字不再渗血,而是开始……溃烂。
金色的脓液从纹路中涌出,顺着脸颊流淌。
“他去了……源头。”
慈悲佛主声音嘶哑:
“去了这具尸体死亡的……那一刻。”
“他要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第一次出现……颤抖:
“吃掉‘死亡’本身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
整片葬佛古地,突然……震动。
不是地震,是更深层的东西在震。
那些时光沉淀物开始沸腾,像烧开的水,咕嘟咕嘟冒着粘稠的气泡。气泡破裂时喷出黑色的烟雾,烟雾中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脸——那是古佛死亡时,体内亿万信徒瞬间湮灭留下的……最后表情。
昏黄的光线开始扭曲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,拧成一根根螺旋状的“光绳”。光绳相互缠绕,在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、不断收缩的……网。
尸树上的头颅齐声尖叫,不是童谣,是纯粹的、刺破耳膜的惨嚎。
剥皮殿的牌匾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那张人皮自动卷起,像受惊的虫子般缩进殿内深处。
而那座巨大的炼器炉——
炉中的金色火焰,突然……变色。
从纯净的金色,迅速染上一抹……灰。
灰色蔓延,像滴入清水的墨,污染整片火海。火焰中那三颗心脏开始剧烈跳动,黑色的心脏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,白色的心脏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崩碎声,暗金色的心脏里那个老僧虚影突然……睁开了眼。
眼中不是慈悲。
是……怨毒。
“不好!”
尸毗佛主脸色剧变,手中婴儿颅骨念珠猛地炸开!
一百零八颗颅骨悬浮空中,眼窝中的幽绿火焰暴涨,连成一片绿色的火海,朝着炉中涌去,想要扑灭那些灰色。
但无用。
灰色火焰像有生命般,反卷而上,缠住那些颅骨。颅骨中的婴孩啼哭变成了凄厉的惨叫,只持续了三息,就“噗噗噗”全部熄灭,化作一蓬蓬黑色的灰烬。
“师弟,联手!”
白骨佛主厉喝,双手结印。
他脚踝上的婴儿耳朵铃铛同时炸裂,那些风干的耳朵像活过来般,在空中飞舞、膨胀、重组,最后凝成一只……高达千丈的“耳朵巨怪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