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九幽跟着柳归鸦,走在一条泥泞的小路上。
路很窄。
两边是水田。
水田里,映着月光。
一块一块。
亮晶晶的。
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。
阴九幽走着。
走了一会儿。
突然停下。
他看着那些水田。
看着那些破碎的镜子。
看了好久。
然后——
他蹲下来。
把手伸进水田里。
摸。
摸了一会儿。
摸出一条泥鳅。
黑黑的。
滑滑的。
在他手里扭动。
他看着那条泥鳅。
看着它扭。
看着它挣扎。
看着它——
拼命想逃回水里。
好久。
然后——
他张开嘴。
把泥鳅塞进去。
嚼。
泥鳅在嘴里扭。
滑滑的。
软软的。
有点土腥味。
他嚼着。
嚼着嚼着,咽下去。
站起来。
继续走。
柳归鸦回头,看了他一眼。
笑了。
没说话。
继续走。
走了很久。
前方,出现一座宅子。
宅子很大。
青砖黛瓦。
飞檐斗拱。
门前挂着两盏灯笼。
灯笼里,点着蜡烛。
烛光摇摇晃晃。
把门前的石狮子,照得忽明忽暗。
柳归鸦停下脚步。
指着那座宅子:
“到了。”
阴九幽看着那座宅子。
看着那两盏灯笼。
看着那忽明忽暗的石狮子。
“里面是谁?”
他问。
柳归鸦笑了:
“一个将军。”
“杀伐果断。”
“从不知恐惧为何物。”
阴九幽眉头一挑:
“将军?”
柳归鸦点点头:
“将军。”
“老夫在他茶水里,下了一味药。”
“无色无味。”
“不会致死。”
“只有一种效果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从此以后,他分不清梦和醒。”
阴九幽的眼睛,亮了。
那双深渊般的眼睛,亮得刺眼。
“分不清梦和醒?”
他问:
“什么意思?”
柳归鸦笑了: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
“他梦见自己被敌人俘虏,被剥皮抽筋,被凌迟处死。”
“他从梦中惊醒,满头大汗,松了口气——是梦。”
“但他不知道,此刻的‘惊醒’,也是梦。”
阴九幽的嘴角,慢慢裂开。
裂得越来越大。
越来越狰狞。
“然后呢?”
他问。
柳归鸦说:
“然后——”
“他在梦里杀了自己的亲卫。”
“醒来发现,亲卫真的死了。”
“他以为是梦,其实是梦游杀人。”
“他在现实中拥抱自己的妻儿。”
“却发现拥抱时的手感,和梦里一模一样。”
“他开始怀疑——”
“此刻的拥抱,是不是也是梦?”
阴九幽听着。
听着这些话。
眼睛,越来越亮。
亮得吓人。
“后来呢?”
他问。
柳归鸦笑了:
“后来——”
“他彻底崩溃了。”
“他不敢睡觉。”
“因为睡着后,会在梦里承受酷刑。”
“他不敢醒来。”
“因为醒来后,发现现实也可能是在做梦。”
“他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敌是友。”
“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。”
“分不清自己是否正在被凌迟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也许此刻的痛苦,只是梦。”
“但他不敢赌。”
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——
他问:
“现在呢?”
柳归鸦笑了:
“现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