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到夜魅分不清白天黑夜。
久到老人的袍子上那些脸都睡醒了好几轮。
久到厉无伤的红眼睛,红得更深了。
只有阴九幽还在走。
一步一步。
不快不慢。
像永远不知道累。
手腕上那串佛珠,一直在发光。
淡金色。
暖暖的。
照得灰雾往两边退。
像给什么人让路。
走着走着,前方出现一座山。
山不大。
但很怪。
整座山,是透明的。
像一块巨大的水晶。
水晶里,封着东西。
很多很多的东西。
有树。
有房子。
有飞禽走兽。
有——
人。
无数的人。
老的少的,男的女的,修士凡人。
全都封在水晶里。
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态。
有的在走路。
有的在说话。
有的在吃饭。
有的在睡觉。
有的在笑。
有的在哭。
全都不动。
像时间停住了。
夜魅看着那座山,后背发凉: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老人眯起眼睛看了半天:
“本座也没见过。”
“但这种手法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像传说中的‘画魂术’。”
阴九幽问:
“画魂术?”
老人点点头:
“对。”
“把活人炼成画。”
“画里的人,永远活着。”
“但永远动不了。”
“永远困在自己被封印的那一刻。”
阴九幽看着那些水晶里的人。
一个老人,正端着碗吃饭。
筷子停在嘴边。
饭粒悬在半空。
脸上的表情,是满足的。
他大概永远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封住了。
还以为这顿饭能吃一万年。
一个孩子,正在追一只蝴蝶。
脚抬起来,没落下去。
蝴蝶停在半空,翅膀张开。
脸上的笑,天真无邪。
他大概永远追不到那只蝴蝶了。
一个女人,正在梳头。
手举着梳子,停在头发上。
镜子里的脸,是笑着的。
她大概永远不知道,这一梳子下去,要梳一万年。
阴九幽看着看着,突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:
“比老子还狠。”
“老子吃人,至少让人死。”
“这个——”
他指着那些水晶:
“让人永远活着。”
“活着,但动不了。”
“活着,但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活着,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比死还惨。”
话音刚落,山那边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温和的声音。
像私塾里老先生在念书。
“这位小友,说得极是。”
“死亡太过仁慈。”
“唯有永恒的凝固,才是对生命最崇高的礼赞。”
一个人,从山后走出来。
中年模样。
面如冠玉。
穿着洗得发白的朴素青衫。
嘴角噙着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。
像极了私塾里最和蔼的先生。
他走到阴九幽面前。
拱手行礼。
“在下太叔寰。”
“见过诸位。”
阴九幽看着他:
“这些人,是你封的?”
太叔寰点点头:
“正是。”
他指着那座水晶山:
“这是在下毕生心血所成。”
“名唤‘永恒刹那’。”
“里面封着三十七万四千六百五十二人。”
“每一个人,都被封在最幸福的一刻。”
“吃饭的老人,终于不用再挨饿。”
“追蝶的孩子,永远不用长大。”
“梳头的女子,永远不用老去。”
“他们在我这里,得到了永恒的幸福。”
他看着阴九幽:
“小友觉得,在下做得不对吗?”
阴九幽没说话。
夜魅忍不住开口:
“他们根本不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