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,是一片血红色的天。
不是晚霞,不是火光。
是——天本身红了。
红得像被血浸透,红得像一张剥了皮的人皮,绷在头顶,还在往下渗着粘稠的液滴。
液滴落在脸上,凉的,腥的。
夜魅抬手擦掉,手指上留下一道红痕。那红痕在皮肤上蠕动,像活的一样,往毛孔里钻。
她眉头一皱,体内魔气运转,把那道红痕逼了出来。红痕落在地上,化作一条细细的血色小虫,扭了几下,钻进土里不见了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老人眯起眼,“不对劲。”
阴九幽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前方。
前方,隐隐约约,有一座城。
很大很大的城。
城墙是黑色的,高耸入云。
但仔细看,那不是石头,也不是砖。
是——人。
无数的人,叠在一起,手挽手,肩并肩,脸贴着脸,堆成两道黑色的城墙。
他们有的睁着眼,有的闭着眼,有的在动,有的一动不动。
但每一个,都在呼吸。
城墙一起一伏,像活物的胸膛。
城门开着。
门是两根巨大的腿骨搭成的,横着一根脊椎骨做门楣。
门楣上,挂着一块匾。
匾是人的皮肤绷的,上面用血写着四个字:
“极乐魔土”
字的笔画,是刀刻的,刻进皮肤里,翻出白色的肉。血从字迹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,落在地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门里,传出来声音。
很多声音。
诵经声。
惨叫声。
笑声。
哭声。
四种声音混在一起,听得人头皮发炸。
阴九幽迈步,走进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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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后,是一座巨大的广场。
广场上,跪满了人。
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边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修士有凡人。
全都跪着。
双手合十。
低着头。
嘴里念念有词。
念的什么?
“魔主慈悲,渡我彼岸。”
“魔主慈悲,渡我彼岸。”
一遍一遍。
一遍一遍。
像无数只蚊子在嗡。
广场中央,有一座高台。
白骨堆成的高台。
台上,端坐着五个人。
五道身影,散发着不同的光。
血红的。
漆黑的。
惨白的。
幽绿的。
紫金的。
五色交织,照得整座广场忽明忽暗。
阴九幽走过去。
走近了,才看清那五个人。
第一个,坐在正中央。
是个男子。
穿着纯白色的长袍,袍子上绣满了金色的经文。那些经文在流动,像活的一样,从肩膀流到袖口,从胸口流到下摆,一圈一圈,永不停歇。
他的脸,很年轻。
二十出头的样子。
眉清目秀。
皮肤白得透明,隐隐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。
嘴角噙着一抹笑。
那笑,很轻,很淡,很——
慈悲。
但那双眼睛,没有瞳孔。
全是金色的。
金得像熔化的金子。
他看着阴九幽,笑了。
“有客远来。”他说:
“本座欲天,有失远迎。”
声音很轻,很柔,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。
阴九幽看着他:
“你是老大?”
欲天点点头:
“正是。”
“本座乃极乐魔土之主。”
“欲天大魔神主。”
他指着身边的四个人:
“这四位,是本座的左右护法。”
“慈航邪佛。”
“业火修罗。”
“泣血书生。”
“腐心毒后。”
阴九幽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第二个,是个和尚。
身披染血的袈裟,面容悲悯慈祥,手里拿着一柄通体漆黑的拂尘。拂尘的尘丝,每一根都在蠕动,发出细微的呻吟声,像有人在里面挣扎。
他看着阴九幽,双手合十:
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贫僧慈航,见过施主。”
声音很慈悲,像寺庙里的老方丈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
全是血丝。
红得像要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