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着云清。
云清已经融化成一滩血水。
只剩一颗头颅还完整。
那颗头颅的眼睛位置是两个血洞,嘴唇还在动:
“爹……好吃吗?”
云舒鹤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。
“您儿子最后问您的,不是‘为什么要吃我’,而是‘好吃吗’。”黑袍人凑到他耳边,“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这意味着他到最后,还在为您着想。而您呢?您刚才在乎了一下自己的耳朵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九具穿着寿衣的尸体面前。
“这九个人,是你们云家历代先祖。我挖了他们的坟,炼成尸傀。现在,让他们给您跳个舞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。
九具尸体开始扭动。
他们的动作极其诡异——关节反转,头颅旋转,手脚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。
一边跳,一边从嘴里吐出黑色的虫子。
虫子爬向云舒鹤。
爬上他的腿。
钻进他的皮肤。
顺着血管往心口爬。
“这些虫子叫‘噬亲蛊’。”黑袍人介绍,“它们只吃一个人最在乎的东西。您最在乎儿子,它们就吃您对儿子的记忆。等吃完记忆,就吃您儿子的尸骨。等吃完尸骨,就吃您对儿子的思念。等吃完思念,就吃您自己的心。”
云舒鹤感觉脑子里一片片空白。
他正在忘记云清的脸。
他拼命想记住。
但越用力,忘得越快。
最后——
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:云清。
但他已经想不起来,云清是谁。
噬亲蛊爬到心口,开始啃咬。
它们不吃肉。
只吃一种看不见的东西。
云舒鹤感觉心口越来越空,越来越轻。
他低头看去,发现胸口破了一个洞。
洞里什么都没有——
没有心脏,没有血液,只有一片虚无。
“您的心已经空了。”黑袍人说,“但您还活着。这就是九幽万毒盅最恶毒的地方——它让您活着,让您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变成空壳。等您彻底空了,您就会成为我的第十具尸傀。”
他蹲下来,看着云舒鹤空洞的眼睛。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。您那个孙女,其实不是您的孙女。她是我用您儿子的血和您儿媳的尸体炼出来的怪物。您儿子根本没有成亲,那个女子是我杀的,我抽了她的魂魄,塞进这具婴儿身体里。她体内有一半您的血脉,所以她既是您的孙女,又不是您的孙女。她存在的唯一意义,就是骗您炼那颗九转回天丹。”
云舒鹤张了张嘴。
他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但他的眼角,流下一滴泪。
那滴泪是紫色的。
里面有一道金色的光。
黑袍人伸手接住那滴泪,放进嘴里尝了尝:
“嗯,三百年的丹道感悟,果然苦涩。”
他站起身,挥了挥手。
九具尸傀停止跳舞,站成一排。
云舒鹤的身体慢慢僵硬。
皮肤变得灰白。
眼睛里失去最后一点光。
他站起来。
走到尸傀队伍的末尾。
站好。
黑袍人看着这十具尸傀,满意地点点头:
“云家世代慈悲,从今天起,就世代做我的看门狗吧。”
他转身离去。
身后,十具尸傀齐齐跪倒。
朝他叩首。
画面消散。
云清看着阴九幽:
“那个黑袍人,也是我。”
阴九幽眉头一挑:
“你是说——”
云清点点头:
“对。”
“云舒鹤的儿子云清,是我。”
“那个黑袍人,也是我。”
“婴儿,是我。”
“尸傀,是我。”
“我把自己分成了很多份。”
“每一份,都在做不同的事。”
“有的在杀人。”
“有的在救人。”
“有的在受苦。”
“有的在——”
他笑了:
“看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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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面又浮现。
三个月后。
中州边境,一个小村庄。
一个老妇人在井边打水。
突然捂住心口,倒地不起。
她的孙子跑过来:
“奶奶!奶奶你怎么了?”
老妇人睁开眼睛,看着孙子。
眼神里满是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