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在响。
不是刀锋切割骨头的声音,不是丝线穿过绣布的声音,不是木鱼敲击的声音。
是——
一面幡在风里摇曳的声音。
幡面是血红色的,上面绣着一个扭曲的人形图案。那个人形在笑。笑得温柔,笑得慈悲,笑得像一个人在说“别怕,不疼的”。
阴九幽抬起头。
黑暗里,走出一个人。
他穿着一身墨绿长袍,银发及腰,面容苍白到近乎透明。他的眼睛是竖瞳,瞳孔中有一圈一圈的金色纹路,像年轮,又像涟漪。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意,像三月的春风,像初冬的暖阳。
他的腰间,插着一面三寸长的小幡。血红色,上面绣着一个扭曲的人形。那个人形和他一模一样——银发,竖瞳,温柔的笑。
他走得很慢。每一步,脚下的黑暗都荡开一圈涟漪。涟漪的中心,有一张脸。不是他的脸,是一个少年的脸——十五六岁,笑容灿烂,眼神清澈。那张脸在涟漪中浮现,又沉下去,像溺水的月亮。
他走到阴九幽面前。站定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纯净得像初雪。
“我叫叶尘。”他说:
“噬魂天君。”
阴九幽看着他:“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叶尘低下头,看着腰间的幡。幡面上的人形在蠕动,像要从幡布里挣脱出来。“来找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阴九幽问:“找谁?”
叶尘说:“找一个——”
他想了想:
“被我亲手杀死、又亲手复活、又亲手杀死、又亲手复活的人。”
黑暗里,亮起一点光。
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
青云村。村口的大槐树下,一个少年跪在血泊中。他的双手被两根噬魂钉贯穿,钉入身后的万鬼噬心木。他的面前,三百六十七口人被整整齐齐地钉在槐树林中,每人眉心一滴血,正缓缓流入地面的九幽万毒池。
池水漆黑如墨,翻滚着无数扭曲的魂魄。池中央立着一尊三丈高的青铜鼎,鼎身刻满蠕动的符文,像蛆虫一样在铜壁上爬行。
一个身穿墨绿长袍的男人背对着他,慢条斯理地用一把白骨梳子梳理自己及腰的银发。
“九百九十九个至亲之人的心头血,加上九百九十九个至恨之人的临终怨魂……”男人转过身来,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,嘴角挂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笑意,“……还差一滴。”
他走到少年面前,蹲下身来,用梳子的尖端轻轻挑起少年的下巴。“你知道差的是谁的血吗?”
少年浑身颤抖,泪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。
男人笑了,笑容纯净得像初雪。
“是你姐姐的。但我要的不是她的心头血——我要她腹中胎儿的脐带血。”他歪了歪头,用一种困惑的语气说,“可你姐姐不肯配合,她宁可用碎瓷片剖开自己的肚子,把那个东西挖出来摔在地上踩烂了。多可惜。那可是我用九九八十一种至毒之物,花了三年时间才让她怀上的万毒圣胎。她怎么就不明白呢?那个孩子生下来,就能拥有万毒不侵之体,能承受世间一切痛苦……这是多大的恩赐啊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池边,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丹药,投入池中。池水瞬间沸腾,无数怨魂发出尖锐的嚎叫,青铜鼎上的符文疯狂蠕动,鼎身开始缓缓旋转。
“其实,我本来想放过你们村的。”男人背对着少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但你爹太固执了。我给了他一个选择——只要他亲手把自己的双眼挖出来,跪在地上舔我的靴子,说三声‘我是狗’,我就放过你们村。”
他转过身来,脸上的笑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困惑。“他居然拒绝了。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,害死了全村人。你说,这到底是谁的错?”
少年的嘴唇已经被咬烂,鲜血顺着下巴滴落。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
男人走回来,轻轻拍了拍他的脸。“别急,你的戏份还没完。你姐姐虽然毁了万毒圣胎,但你娘——你娘还活着。我刚才想了个新法子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骨针,针尖上淬着一层幽蓝色的光芒。“这根针叫‘噬母针’。我要把它钉入你娘的天灵盖。从今以后,你娘每呼吸一次,就会从骨髓深处生出一种钻心的痒,痒到她想把自己的皮一层层撕下来。但她做不到——因为噬母针会控制她的四肢,让她只能站在原地,感受那无尽的痒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着少年的眼睛。“而你,我会让你活着。我会让你每天看着你娘站在村口,从皮肤完好,到一点点把自己的肉抓烂,露出骨头,最后变成一具还在呼吸的骨架。这个过程,大概需要三年。”
他忽然笑了起来,那笑声像碎玻璃划过铁板。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我是个讲道理的人。我再给你一个选择——你现在立刻咬断自己的舌头,把断舌吞下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