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针扎入了少年的左脚小趾骨。那一瞬间,少年感觉到了什么叫做“骨髓被抽空”。厉无极的神魂碎片顺着骨针注入他的趾骨,替换掉原本的骨髓。那感觉不像疼痛,疼痛是有极限的。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知——他“感觉”到了自己的骨髓在被一根一根地抽走,每抽出一根,他的骨头就会空一分,空出来的地方被灌入一种冰凉的、粘稠的、带着无数尖锐棱角的东西。那东西在他的骨头里膨胀、收缩、蠕动,像是在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。
这个过程持续了三个时辰。三个时辰里,少年的皮肉腐烂了四十一次,重生了四十一次。他的舌头长出来了两次,每次刚长出来,就被厉无极用骨刀割掉。他的眼珠在第三次腐烂时被腐蚀掉了,但在第五次重生时长了出来,新生的眼珠比原来的更加敏感,能看清骨针上每一条咒文的蠕动轨迹。
画面再转。
第七十三次嫁接。左胸第三肋骨。这根骨头的位置紧贴着心脏。厉无极在操作骨针的时候,针尖“不小心”划破了少年的心包。少年的心脏立刻开始疯狂跳动,心包破裂后,心脏失去了保护,直接与胸腔内的噬灵腐液接触。腐蚀性的液体渗入心肌,心脏表面开始出现黑色的腐烂斑点。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了三天三夜。每一次跳动,腐蚀液都会深入一分。心脏在不断地腐烂和重生之间反复,每一次重生,心脏都会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,也更加敏感。到第三天,心脏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、坚硬的痂,痂下面的心肌纤维比原来密集了十倍,神经末梢比原来多了百倍。
厉无极把少年从池子里捞出来,用一根烧红的骨针在他的胸口画了一个巴掌大的咒阵。骨针烧红后刺入皮肤的焦糊味弥漫在地宫中,少年的胸口被烫出一个永久的、凹陷的阵法图案。厉无极的手指按在阵法上,指甲刺入阵法中心,刺入皮肤,刺入肌肉,刺入肋骨间隙,指尖触碰到了少年的心脏。他用指甲在少年的心脏表面刻了一个字。那是一个“奴”字。
“这个‘奴’字,是我独门的‘噬心奴印’。只要这个字在你的心脏上,你的每一个念头,每一个情绪,每一个欲望,都会被我感知。你对我的恐惧,我会品尝。你对我的恨意,我会享用。你对我的杀意——如果你还敢有的话——我会觉得格外美味。”
画面再转。
第一百零三次嫁接。头骨。厉无极用分魄刀沿着骨缝将少年的头骨完整地拆分成二十三块。少年的大脑暴露在空气中。灰白色的、布满沟回的组织在薄薄的透明脑膜下缓慢地搏动,每一次搏动,大脑都会微微膨胀。大脑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血管,血管中流动着黑色的血液。
少年的记忆开始流失。童年、名字、恐惧,一一消失。他的意识变成了一片虚无。没有记忆,没有情感,没有思想,没有自我。他只是一个“存在”,一个纯粹的、没有任何属性的存在。然后他的大脑皮层开始愈合。记忆像洪水一样回流。他记起了每一分痛苦,每一分恐惧,每一分绝望。他的声带在第九次嫁接时就被改造过了,只能发出一种声音——狗叫声。
“汪。”
少年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清晰的、响亮的“汪”。
厉无极在旁边笑了。他那没有皮肤的、肌肉纤维裸露的脸上,肌肉纤维剧烈抖动,嘴角撕裂到了耳根,黑色的血从撕裂的嘴角流出来。“好狗,真乖。”
画面最后。
一百零八次嫁接完成。厉无极的旧身体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。少年站在骨球的最中心。他的外表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——皮肤白皙,五官清秀,看起来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。但他的眼睛是厉无极的——两颗灰白色的、没有眼睑的眼球,眼球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血管。他的嘴巴里是厉无极的牙齿——两排被磨成针尖状的牙齿,每一颗上都刻满了蠕动的咒文。他的身体表面,皮肤下面,隐约能看到骨骼在发光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滩黑色的脓水。脓水中有一个东西在发光,那是一枚骨戒,用厉无极的第一百零九块骨头打磨而成。骨戒上刻着四个字:“极乐永生。”他弯腰捡起了骨戒,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。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容是少年的脸,但表情是厉无极的。清秀的少年面容上,两排针尖般的牙齿暴露出来,嘴角撕裂到耳根。
“从现在起,我就是万劫不灭体与噬魂魔骨的完美结合。我的身体是不灭的,我的神魂是永恒的,我的残忍是没有极限的。”
画面消散。
厉无极看着阴九幽:“那个少年,叫沈昭。厉家旁支末裔。十三岁,被族人打断双腿,扔进冰谷等死。他是我第四个容器。前三个都死了。他是唯一成功的。”
阴九幽问:“他现在在哪里?”
厉无极伸出手,指着自己的心口。“在这里。在我的灵魂最深处。永远清醒着,永远痛苦着,永远绝望着。他是我最完美的作品。我用一百零八次痛苦雕琢出的艺术品。他的每一次心跳都由我掌控,他的每一个念头都被我感知,他的每一滴眼泪都被我收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