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无极愣住了。“进去?”
阴九幽指着自己的肚子。“进去。里面有人。很多人。他们——也在等。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。等一句永远不会说的话。等一声‘哥’。”
厉无极看着那个肚子。那团隐隐约约的光。暖的,软的。像——像妹妹的手。小小的,凉凉的,握着他的手指。三百年前,她握着他的手说:“哥,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。”
“里面有她吗?”他问。
阴九幽点点头。“有。她在等你。等了很久。她不知道在等谁,但她一直在等。她不知道你变成了什么样,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,不知道你——是不是好人。但她知道你来了。”
厉无极的眼泪流下来了。三百年了,第一次流。他把拂尘放在地上,把白衣整了整,然后跪下来,跪在阴九幽面前。
“带我进去。”
阴九幽张开嘴。厉无极化作一团光。白色的,带着三百年的谎言,带着三百年的痛苦,带着三百年的孤独。飞进他嘴里。他咽下去。
那团光,进了肚子。落在叶尘旁边。
叶尘睁开眼,看着他。“新来的?”
厉无极点点头。“新来的。”
叶尘往旁边挪了挪。“坐这儿。这儿暖和。”
厉无极坐下来。靠着叶尘,靠着叶灵儿,靠着无念,靠着阿笑,靠着那些等了十世的人,靠着那些被吃了心还在笑的人,靠着那四十八万万人。靠着那三团火。
他闭上眼睛。听着周围的声音——打呼噜的,说梦话的,笑的,哭的。还有那三团火,在不远的地方烧。暖暖的,软软的。像——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。那时候他还没有当宗主,还没有研究心魔,还没有变成疯子。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,有一个妹妹。那天傍晚,妹妹从外面回来,手里捧着一捧野花。红的,白的,黄的,紫的,乱七八糟地扎在一起。
“哥,送你的!”
他接过花,笑了。“为什么送我花?”
“因为今天是你生辰啊!你不记得了?”
他愣住了。他确实不记得了。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生辰了。父母死后,就没有人记得他的生辰了。但妹妹记得。
“哥,你快许个愿!”
他闭上眼睛,许了一个愿。“愿无霜平安喜乐,一生顺遂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妹妹。妹妹的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浸在溪水中的石子。“哥,你许了什么愿?”
“不能说的。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嘛!”
“不说。”
“小气!”
她生气了,背过身去。他笑着把野花插在她头上。她转过头,看着他,也笑了。那天的夕阳是橘红色的,照在她脸上,她的笑容很亮,很暖,像一盏不会灭的灯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那三团火。那三团火里,走出一个女孩。十五六岁,扎着马尾辫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。她的手里捧着一捧野花,红的,白的,黄的,紫的,乱七八糟地扎在一起。她站在厉无极面前,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
“哥,你瘦了。”
厉无极的眼泪流下来了。他伸出手,想摸她的脸,但手在抖,抖得抬不起来。她握住他的手,放在自己脸上。
“哥,你的手好冷。”
“冷了三百年了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我给你暖暖。”
她把野花塞进他手里,然后握住他的手,两只手一起。小小的,凉凉的,但暖了。暖了。
“无霜,你恨我吗?”
她摇摇头。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?我做了那么多坏事。我用你的名义,把无数人变成了邪魔。我违背了你的遗愿。我——”
她打断他。“哥,我知道。我都知道。但我不恨你。因为你是为了我。你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我。你骗了天下人,骗了自己,但没有骗我。你从来不会骗我。”
厉无极抱着她,哭得像个孩子。她在他怀里,轻轻地拍着他的背,像很久以前,他发高烧的时候,她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背。
“哥,不哭了。我在这里。我一直在这里。在心魔体内,在黑暗中,在孤独中。但我一直在这里。等你来。”
“你等了三百年?”
“嗯。等了三百年。”
“你不怕吗?”
“怕。但我知道你会来。你一定会来。因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。”
厉无极抱着她,抱得更紧了。她在他怀里,轻轻地笑了。
“哥,你许的愿,灵了。”
“什么愿?”
“平安喜乐,一生顺遂。我做到了。我很平安,很喜乐,很顺遂。因为你在。”
那三团火,在旁边烧。那四十八万万人,在旁边看着。没有人说话。只是看着。陪着。
而在更远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