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殿很大,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,每一级台阶上都刻满了守护阵法,阵纹在月光下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。他踏上第一级台阶。脚下的阵法炸裂了。不是被踩碎的,是被他身上的黑雾腐蚀碎的。阵纹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、焦黑、碎裂,碎片化作漫天的灵光,灵光中倒映着他没有皮肤的身体、裸露的肌肉纤维、不断冒泡的脓血、密密麻麻的牙齿。
他走得很慢。一级一级地走。每走一步,脚下的阵法就炸裂一座。炸裂的碎片在他身后飘散,像一场金色的雪。
三千弟子从宫殿里冲出来。他们穿着白色的道袍,手持长剑,脚下踩着祥云。他们把他围住了。他没有动手。他只是走。
他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,他们的身体停住了。不是被定住了,是他们的双腿不听使唤了,双手不听使唤了,连眼珠都无法转动。他们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真元在飞速流逝,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丝一丝地被抽离,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钻入了他们的经脉、骨骼、脏腑——但他们动不了。
他从他们中间走过。没有看他们一眼。
他走上正殿。
正殿里坐着一个女人。她穿着素白的长裙,腰间系着一条冰蓝色的丝带,长发如瀑布般垂落,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。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局棋,棋局上只有黑白两子,黑子七枚,白子七枚,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图案。她看着棋局,没有抬头。
他站在她面前。两个黑洞般的眼眶注视着她。眼眶深处,蚕的复眼密密麻麻地闪烁着幽光。
他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,拿起棋盘上的那支白玉簪,放在掌心的大口中。咔嚓。白玉簪被咬碎了。碎屑从他的指缝间飘落,像雪花一样。
女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悲伤。
“你恨我。”她说。
他的嘴裂开了。那张横贯整个面部的裂缝,从左边耳根一直裂到右边耳根,两排密密麻麻的牙齿层层叠叠地张开,露出喉咙深处——喉咙深处不是食道,是一个旋转的黑洞,黑洞中不断有怨魂的脸孔浮现、挣扎、嘶吼。
“不。”他说,“我不恨你。恨太轻了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的大口喷出一股黑雾。黑雾化作九条锁链,锁链的末端是九只骨爪,骨爪的指尖是九根骨针。锁链刺入了她的九处大穴。她没有躲。
骨针扎入她的心脏。不是钉子,是针。针不会伤害心脏,它会在心脏表面织出一张网,一张由记忆编织成的网。每一根网线都是一段记忆,每一段记忆都是她一生中最温暖、最美好、最幸福的时刻——
她和他在花海中初遇。他教她下棋时的月色。他渡给她本命精血时的相拥。他笑着把白玉簪插入她发间时的温柔。
所有的记忆,所有的温暖,所有的美好。
然后,骨针开始一根一根地抽走这些网线。不是抹除,是抽走。像抽丝剥茧一样,从心脏表面一根一根地把记忆抽出来。每抽一根,她的心脏就会剧烈地痉挛一次。被抽走的记忆不会消失,会被骨针转化为一种液体,顺着针身注入心脏深处,让心脏一遍又一遍地体验那份温暖的记忆——然后在体验的最后一刻,将记忆中的温暖瞬间扭曲、撕裂、焚烧。
她感受到了。花海中的花瓣突然变成了腐烂的碎肉,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身上。月色下他的脸突然开始腐烂,肌肉一块一块地掉落,露出森白的头骨。相拥的时刻他的本命精血突然变成了滚烫的岩浆,灌入她的经脉,焚烧她的五脏六腑。插簪的瞬间白玉簪突然变成了一根骨刺,从他的掌心刺出,刺穿她的眉心。
她发出了惨叫声。那声惨叫穿透了宫殿的穹顶,穿透了云海,穿透了九重天。
他站在她面前,歪着头,听着她的惨叫。他的嘴咧得更开了。牙齿一层一层地翻开,像一朵盛开的花。那朵花的中心是他的喉咙——那个旋转的黑洞——黑洞中,无数怨魂的脸孔同时露出了笑容。
他没有杀死她。他在宫殿的正殿中布下了一座阵法。阵基是他自己身上的骨头,一根一根地从体内抽出来,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阵纹。骨头插入地面后,生长出无数把刀——不是金属打造的刀,是由天地间的戾气凝聚而成的刀,无形无质,只能被灵魂感知。
刀不会伤害肉身,只会切割灵魂。她的灵魂被一刀一刀地切割。每切割一刀,她的灵魂就会少一片。被切下的灵魂碎片不会消散,会被刀吸附在刀身上,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被切下的每一片灵魂——每一片灵魂上都承载着她的一段记忆、一种情感、一个念头。然后,刀会把那片灵魂碎片碾碎、焚烧、磨成粉末、撒入天地间最污秽的浊气中浸泡。
被切割后的灵魂不会愈合。每一刀的伤口都是永恒的。伤口处会不断渗出魂血——不是血,是灵魂的汁液,是生命力、是情感、是意识的本源。魂血每渗出一点,她的意识就会模糊一分,情感就会淡漠一分,记忆就会消散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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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不会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