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者俯身查看他的伤势,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沉思,从沉思变成了微笑。不是勉强的微笑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真诚的、喜悦的微笑。“放心,我能治。”
大修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。很微弱,但很坚定,像一颗在暴风雨中依然燃烧的火种。医者看着那点火种,转身走向药房,开始准备他的治疗。他的脚步轻快,像走向婚礼的新郎。他的嘴角含笑,像看着婴儿熟睡的母亲。
画面消散。
阴九幽站在千佛寺的殿门口,看着那个僧人。僧人的瞳孔还在微微收缩,望蛊在他体内兴奋地颤动。他面前的少年,眼中的希望还在燃烧。很微弱,但还在。僧人伸出手,轻轻按在少年的头顶。“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我带你看到希望。”
少年闭上眼睛。僧人的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,白光笼罩了少年的全身。少年的表情从痛苦变成平静,从平静变成安详,从安详变成——微笑。他在白光中看到了什么?没有人知道。但他在笑,笑得很幸福,像一个孩子梦到了母亲的怀抱。
僧人的嘴角也弯了起来。他的笑容和少年一模一样,幸福的、安详的、温暖的。但他的眼睛是冷的。冷得像深冬的寒潭,潭底沉着一具具永远无法浮上来的尸体。
阴九幽看着那个笑容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出千佛寺,走进雾气中。雾气在他身后合拢,把寺庙、僧人、少年、千面佛,全部吞没。他没有回头。
他回到白骨道宫。骨椅上的人已经回来了。他坐在光里,黑色的长袍,银白的长发,黑色的指甲,眼眶中的磷火是透明的。不是没有颜色,是透明得像水晶,只有在跳动时才能看到空气的微微扭曲。
他面前摆着八十一枚丹药。每一枚都通体漆黑,表面有八十一道金色纹路,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被封印的神魂。丹药在他面前缓缓旋转,像八十一颗黑色的星星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怨气和药香。
他拿起第一枚,放入口中。丹药入腹的瞬间,八十一个神魂的尖叫同时在他体内炸响。他的身体剧烈颤抖,七窍中渗出黑色的液体——那是被炼化的神魂残渣,混合着他自己的血液和脑脊液。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体内修为的暴涨。化神巅峰。半步大乘。
他拿起第二枚。第三枚。第四枚。
每一枚入腹,他的身体就颤抖一次,七窍中就渗出更多的黑色液体。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白骨上,发出嗤嗤的腐蚀声。他的修为在攀升,化神巅峰,半步大乘,大乘初期,大乘中期,大乘后期。八十枚入腹,他的修为已经突破了大乘巅峰,半步渡劫。他拿起最后一枚,放在掌心。丹药在掌心微微颤动,像一颗活着的心脏。
他没有吃。他把丹药举到眼前,看着它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丹药放回玉盒里,盖上盒盖,放在骨椅上。
他站起来,走到骨墙前,看着那些刻痕。八千二百道。八千二百根灵根。八千二百个人。他伸出手,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,一道一道,从这头到那头。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道上,那道刻痕还很新,边缘锋利,没有风化。那是今天刻的,第十九岁的少年,金系天灵根,纯度八成七。
他的手指在刻痕上停了很久。然后他收回手,转过身,走到人瓮前。
七十二具人瓮,七十二个头颅,七十二双红色的眼睛。他们的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,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。他的身影在七十二双眼睛里同时出现,像七十二面镜子,照出同一个人的同一个表情——没有表情。
他走到第一具人瓮前,低头看着瓮中的头颅。那是一个女人,十五岁,曾是药王谷的内门弟子,木系地灵根。她的头发掉光了,头皮上爬满了黑色的血管,嘴唇干裂到露出牙床,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珠了——不是被挖掉的,是被她自己哭瞎的。泪水中的盐分反复腐蚀角膜,角膜溃烂,穿孔,房水流出,眼球塌陷,最后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。窟窿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很细,很小,是蛆。不是外面的蛆,是长在她脑子里的蛆。生根散刺激灵根穴加速再生的同时,也在她的大脑里催生了细小的肉芽,肉芽腐烂,生蛆,蛆以腐烂的脑组织为食,一边吃一边长,一边长一边在她的颅腔里钻洞。
她还活着。续命蛊让她活着,清醒地活着,感受着每一丝痛苦。
他伸出手,按在她的头顶。“你的灵根穴没有再生的迹象了。你已经没有用了。”
她的嘴唇微动,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:“……杀……”
他点点头。“好。”
掌心亮起一团黑光。她的身体在瞬间被吸干——皮、肉、骨、髓、魂,全部化为黑色的粉末,飘散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