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医闭上了嘴,转身走了。顾长天跪在地上,看着殷无咎。“你要什么?你要什么我都给你。求你——求你别伤害她。”
殷无咎走进来,蹲下身,与顾长天平视。他的眼睛很清澈,像深渊倒映着深渊。他看着顾长天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。“我不伤害她,”他说,“我只是让她变成她本该成为的样子。”
第四十九天。殷无咎走进少女的寝殿。少女坐在床上,穿着白色的睡衣,头发披散着,眼神空洞。她看到他,笑了。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。以前的笑容是温婉的、柔和的、像春风拂过湖面。现在的笑容是空的,像一面镜子,照出什么就是什么。此刻她照出了殷无咎的笑,和殷无咎一模一样,轻的,淡的,像湖面上的裂纹。
殷无咎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匕首。刀锋上淬着一种毒,叫心甘。他把匕首递给少女。少女接过匕首,看着刀刃。刀刃上映出她的脸。她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顾长天。他的脸上全是泪,眼睛红肿,嘴唇在抖。他想冲进来,想夺下那把匕首,想把她抱在怀里,想替她去死。但他动不了。不是因为被定住了,而是因为他知道,他动不了。他的女儿已经不是他的女儿了。她的魂魄已经被洗干净了,洗得干干净净,像一张白纸。纸上只写了一行字:殷无咎的意志。
少女看着父亲,笑了。那笑容是苏婉清死前的笑容。匕首刺入心脏。没有血。刀刃刺进去的瞬间,她的身体亮了一下,像一盏灯被点亮。然后灭了。她的魂魄碎了,碎成无数光点,飘散在空中。每一个光点都很亮,很白,像雪,又像泪。殷无咎伸出手,接住了最小的、最亮的那一个。那个光点里有一个画面:三岁的女孩站在院子里,伸出手,接住了一片雪花。雪花落在掌心,没有融化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,只觉得美,便笑了。
殷无咎将这枚光点封入玉瓶,贴上符箓,收进袖中。他转身,走出寝殿。身后,顾长天跪在地上,抱着女儿的尸体,发出野兽般的嚎叫。
阴九幽站在寝殿门口,看着那个老人,看着那个少女,看着那把匕首。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。
殷无咎走了很远。他走到一座破庙前。庙很小,门塌了半边,屋顶长满了草。庙里蹲着一个人。他浑身伤疤,满嘴烂牙,眼神阴鸷。他的手里抓着一只野兔,半腐的,正在啃。他看到殷无咎,咧嘴笑了,嘴角挂着腐肉残渣。“你来找我,说明你要害我。要害我,说明我有利用价值。有价值,我就不用再躲了。”
殷无咎走进破庙,在他面前坐下。“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“什么事?”“我要你亲手杀死你父亲当年救下的所有人。”
那个人的笑僵在脸上。殷无咎从袖子里取出一枚丹药。丹药通体血红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像血管。“这是血引丹。服下之后,你就能感应到方圆万里内所有与你同源血脉之人。你父亲当年救下的那些人,他们的血脉和你同源。你会看到他们在哪里,在做什么,过得怎么样。然后你要一个一个地找到他们,杀死他们。”
那个人接过丹药,看了很久。“我父亲用命换来的那些人,我亲手杀死他们?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殷无咎没有回答。那个人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把丹药吞了下去。丹药入腹的瞬间,他的身体猛地一震。他“看到”了一百二十七道光,散布在大陆各处。每一道光都很微弱,像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灭。那是他父亲的血脉在他体内的共鸣,通过血引丹投射出的每一个幸存者的位置。他站起来,走出破庙。
他杀了一年。
第一个,青云城,开茶馆的赵四娘。她已改名赵秀娥,嫁了一个凡人丈夫,生了一双儿女。他杀她之前,先杀了她的丈夫和儿女。开膛破肚,肠子流了一地。他蹲在血泊中,问她:“你还记得天残心法第三层怎么运转吗?”她哭着摇头。“那我帮你想想。”他掰断她一根手指。每掰一根问一次。掰到第十根时,她终于想起了天残心法的口诀。他摇了摇头。“太迟了。”他扭断了她的脖子。
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。每一个死者都经历了类似的过程:先被逼着回忆天残宗的功法与往事,然后在他们终于想起的那一刻被杀死。每杀一人,他身上的伤疤就多一道,但眼中的疯狂就少一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可怕的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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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九个。他已经不再需要殷无咎的指示了。他开始自己发明新的折磨方式:有人被活活剥皮后缝上妖兽的皮毛,有人被灌下融骨丹后塞进比自己小两号的铁棺,有人被种下噬魂蛊后在幻觉中杀死自己最爱的人一百次。
第一百二十七个。最后一个人。他的亲妹妹,厉霜华。当年传送阵启动时,七岁的他死死抓住了三岁妹妹的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