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人员往来,大多行色匆匆,面带疲色或不耐。穿着也各不相同,有和凌煅类似的杂役,也有穿着稍好一些的执事服人员。
凌煅的到来,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。一个陌生的、挂着副执事令牌的低阶弟子,在这里再普通不过。
他按照规矩,先去主殿偏厅找到了负责登记造册的老执事。
那老执事头发花白,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,瞥了一眼凌煅的令牌,有气无力地在厚厚的名册上划了一笔,嘟囔了一句:“新来的?孙长老吩咐过了,去吧去吧,废丹库那边正缺人手,找刘管事报道就行。”连头都懒得抬。
凌煅恭敬应了一声,退了出来。孙长老的安排果然起了作用,过程顺利得毫无波澜。
根据地图指示,他穿过几条堆满杂物、弥漫怪味的回廊,来到了位于杂事殿后方的废丹库区域。
一股更加浓烈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。那是成千上万种炼废的丹药混合在一起,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味道,辛辣、酸涩、焦苦…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腻,令人作呕。
巨大的库房如同怪兽的巨口敞开着,里面光线昏暗,隐约能看到一排排巨大的木架和箩筐,里面堆满了颜色各异、形态千奇的废丹残渣。一些杂役正推着小车,不断将新的废丹运送进来,分类堆放。
库房门口,一个穿着油腻执事服、腆着肚子、面色焦黄的中年人,正拿着一个账本模样的东西,对着几个杂役指手画脚,唾沫横飞。
“快点快点!磨磨蹭蹭的!今天的份额完不成,谁都别想吃饭!”
“那边那筐!对!赤红色的!那是火性废丹,不能跟水性堆一起!说了多少遍了!猪脑子吗?”
“还有你!记录记清楚了!哪一房送来的,什么品类,多少斤两,错了一点,仔细你的皮!”
这人想必就是刘管事了。
凌煅缓步上前,等到刘管事训斥完一波杂役,稍歇口气的功夫,才上前拱手,递上令牌:“刘管事,在下凌煅,新来的废丹清运副执事,前来报到。”
刘管事斜睨了他一眼,接过令牌随意看了看,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凌煅,见他年轻面生,衣着寒酸,脸上便露出几分轻蔑之色。
“哦?新来的副执事?”他拉长了声调,带着几分戏谑,“咱们这废丹库可是‘好地方’啊,灵气稀薄,味道冲鼻,没想到还有人来抢这‘美差’?”
周围的几个杂役发出低低的窃笑。
凌煅面色平静,微微躬身:“听从上峰安排,尽力做事便是。”
刘管事见他态度恭敬,似乎还算识趣,哼了一声,将令牌丢还给他:“算你还有点眼色。既然是孙长老安排来的,我也不为难你。看到那边那几个大家伙没有?”
他指了指库房最里面几个半人高的、布满污渍的巨大铜炉。
“那是‘化丹炉’,连着地火脉。你的差事,就是把那些确定无法回收、或者毒性太烈的废丹,投进去化掉。每日定额十炉。记录好品类和数量。”刘管事轻描淡写地说道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凌煅顺着望去,心中却是一动。
化丹炉?地火?
这对他来说,简直是……绝佳的掩护!
第二节
废丹库的工作枯燥、污秽,且带着一定的危险性。
一些废丹性质极不稳定,混合时可能产生毒气甚至爆炸。化丹炉的地火也时强时弱,需要小心操控,否则容易引发火脉反噬。
刘管事交代完,便揣着账本,找了个由头溜了出去,不知去哪里躲清闲了。留下凌煅和一帮老油条杂役。
几个杂役互相使了个眼色,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、满脸麻子的杂役凑了上来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凌执事,新官上任,是不是……表示表示?”他搓了搓手指,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索要好处费,这是底层最常见不过的陋规。
凌煅看了他一眼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那巨大的化丹炉前。
炉口散发着灼热的气息,里面地火熊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旁边堆着小山般的、等待处理的废弃毒丹,色彩斑斓,散发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刺鼻气味。
他随手拿起记录簿翻看了一下,上面潦草地记载着每日投入的品类和大概数量,混乱不堪。
那几个杂役跟在他身后,等着他的反应。
凌煅放下记录簿,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杂役,最后落在麻脸杂役身上:“表示?可以。”
他指了指那堆危险的废丹:“你们谁去,把今天定额的十炉毒丹,先化掉三炉?表示一下你们的勤快?”
杂役们脸色顿时一变!
化丹这活儿又累又危险,吸入毒气是常事,一个操控不好被地火烫伤甚至炉子炸了都有可能。他们平时都是能拖就拖,能偷懒就偷懒,怎么可能主动去干?
麻脸杂役干笑两声:“凌执事说笑了……这,这化丹的粗活,怎好让您亲自动手,我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