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散尽,尘埃落定。
议事大殿的废墟之上,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残垣断壁间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淡淡的血腥气,曾经庄严的梁柱如今扭曲断裂,如同巨兽死去的枯骨。
阳光透过破碎的穹顶,落在凌乱不堪的地面上,照亮飞舞的尘灰,却照不亮凌晚空洞的双眼。
她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手中,那枚父亲最后塞给她的钥匙碎片,边缘锋锐,深深硌进掌心,渗出血丝,她却感觉不到疼。
不,不是感觉不到,是那从心脏深处炸开的、铺天盖地的剧痛,已经淹没了所有细微的感知。
缺失的最后两成情感,不是“回归”,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毁灭性的真实,用最粗暴的方式彻底砸穿、灌满。
“炉火不熄……”
父亲最后的声音,温柔又决绝,还在耳边回响。
“薪火相传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铁钎,烙进灵魂深处。
“啊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如同幼兽哀鸣般的泣音,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紧接着,泪水决堤,不是无声滑落,而是汹涌地、失控地滚出眼眶,烫得她脸颊生疼。
她浑身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,膝盖一软,几乎要跪倒在地,却又被她死死用剑拄着地面撑住。
不能倒。
父亲用命换来的机会,不能浪费。
可是……父亲……
她眼前反复闪现凌念推开她时,那个回头凝望的眼神。
那么温柔,那么平静,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,只有对她的嘱托和不舍。
然后,就是刺目到吞噬一切的金光……
“噗——”
急火攻心,加上先前未愈的伤势,一口鲜血终于喷了出来,溅在身前焦黑的地面上,晕开暗红的花。
“晚儿!”
“家主!”
几声惊呼同时响起。
小蝶第一个冲破残余的能量乱流,扑到她身边,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,触手一片冰凉。
“晚儿!你怎么样?凌大哥他……他……”
小蝶的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,眼圈瞬间通红,泪水滚滚而下。她同样看到了那最后一幕。
南宫月、凌煅(虽为残魂,感应到血脉至亲陨落,亦是虚影剧震,悲恸无声),以及其他侥幸在自爆边缘存活下来的凌家核心、青云山长老,此刻都围拢过来。
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、悲痛,以及无法置信的茫然。
盟主……凌念……就这么没了?
被暗星老人伪装成的明镜长老逼得自爆,尸骨无存?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凌晚又咳出几口血沫,在小蝶的搀扶下勉强站稳。
她抬起手,用染血的衣袖狠狠抹去嘴角和脸上的泪痕,动作粗粝,留下几道血污。
再抬眼时,那双刚刚恢复全部情感的黑色眸子里,悲痛仍在翻江倒海,但更深处,一种冰冷坚硬的东西正在迅速凝结。
像熔岩遭遇极寒,表面凝固成黑色的岩壳,内里却蕴藏着毁灭性的高温。
“暗、星、老、人。”
她一字一顿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恨意与杀机。
“他受了重伤,逃不远。”
凌晚的目光扫过废墟,看向远处天空某个方向,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、充满怨毒与虚弱的空间波动。
“传令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再次涌上的腥甜,强迫自己的声音清晰起来:
“一,立刻开启青云山护山大阵最高警戒,所有出入口封闭,许进不许出,全面排查残余阵法陷阱及可能的内应。”
“二,救治伤员,清点损失。安抚各派滞留人员,告知他们……真相。”说到“真相”二字,她牙关紧咬。
“三,派出所有精锐暗卫,循着空间波动痕迹,追查暗星老人下落,方圆十万里内,任何可疑踪迹不得放过。但切记,只探查,不交战,发现线索立刻回报。”
“四,”她看向小蝶和几位核心长老,“整合凌家与青云山现有全部力量,清点库藏,准备……决战。”
一道道指令清晰冷静地吐出,与方才那个几乎崩溃的女子判若两人。
只有紧紧攥着钥匙碎片、指节发白的手,和那双深处燃烧着悲恸火焰的眸子,泄露着她内心真正的状态。
众人凛然,悲愤之中生出一股力量,齐声应道:
“遵家主令!”
“还有,”
凌晚叫住正要离去的一名长老,“厚葬……所有罹难同道。我父亲……立衣冠冢。”
最后几个字,说得异常艰难,但终究说了出来。
“是。”长老含泪领命。
众人迅速散开,各司其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