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终于得以生火,烤鱼煮水,补充体力。热食下肚,疲惫稍缓,但气氛依旧凝重。赵大勇的牺牲,阿七的失踪,如同沉重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林湘玉没有休息,她利用这难得安宁,专注研读《墨家机关枢要详解》。当看到一处关于“火药颗粒化以增爆速”及“预制破片提升杀伤”的论述时,她眼睛一亮,立刻翻出自己携带的少许材料,又让水猴子找来一些薄铁片和细沙,开始低声与叶飞羽讨论起来。
“书中此法,与我之前所想暗合,但更系统。若能将火药制成均匀小粒,混合这些锋利铁屑与硬砂,以薄铁皮包裹,留引信……其威力与覆盖,或远超当前‘掌心雷’。”林湘玉眼中闪烁着技术探究的光芒。
叶飞羽忍着伤痛,仔细倾听,不时提出关键问题:“颗粒大小与燃烧速度关系?铁屑与砂的比例如何兼顾穿透与覆盖?包裹的密封与引爆时机如何控制?”
两人低声探讨,竟暂时忘却了身处险境。韩震等人安静地围坐一旁,虽然听不懂那些技术细节,却能从二人专注的神情中,感受到一种名为“希望”的力量。
暮色渐沉。
就在众人准备收拾离开,趁夜色继续前往“残桩渡”时,在湖畔高处警戒的石锁忽然发出短促的鸟鸣示警!
众人瞬间伏低,屏息凝神。
只见湖泊入口的支流水道上,出现了两点火光!是船!而且不止一艘!火光映照下,可见船上人影幢幢,皆持兵刃,正缓慢而警惕地向着湖内驶来!
“是搜兵!”韩震瞳孔收缩,“他们反应好快!竟搜到这偏僻支流!”
“未必是专搜我们。”叶飞羽冷静分析,目光紧盯着那两艘船,“看船型,是普通漕船改装,并非水军制式战船。船上人服饰杂乱,不似正规军整齐。可能是沿岸征调的民船、乡勇,或是……其他势力。”
“其他势力?”杨妙真蹙眉。
“嗯。”叶飞羽点头,“圣元帝国新占江南,统治未稳,地方上必有趁乱而起的水匪、豪强,或是……前朝溃散的残兵、不甘屈服的地方势力。这些人,未必是铁板一块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韩震若有所思。
“敌友未明,不宜暴露。”叶飞羽快速决断,“灭掉篝火,掩盖痕迹,全员上船,藏入芦苇荡深处。他们若只是路过搜索,未必会深入这片芦苇。若真是冲着我们来……再做打算。”
众人立刻行动,迅速扑灭篝火,用泥土掩盖灰烬,将所有物品搬回船上,将船划入芦苇荡最茂密处,用芦苇仔细遮掩。
刚刚藏好,那两艘船便已驶入湖区。火光映照下,可见每船约有十余人,果然服饰杂乱,兵器也五花八门,有刀有枪有鱼叉,甚至有人拿着削尖的竹竿。他们举着火把,大声呼喝着,沿湖岸缓缓巡视,目光扫过水面和滩涂。
“仔细搜!大人有令,发现可疑船只或生人,立刻上报!”
“这鬼地方,真能藏人?”
“少废话,搜仔细点!听说上游哨卡被一伙狠人端了,说不定就躲在这山里!”
吆喝声顺风传来,证实了叶飞羽的猜测。这果然是圣元地方官府或驻军征调来协助搜捕的本地力量。
两艘船在湖区巡游了近半个时辰,几次靠近芦苇荡边缘,最近时相距不过二十余丈。船上人用长竿捅刺芦苇丛,惊起阵阵水鸟。
叶飞羽等人伏在船底,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放到最缓。林湘玉紧紧捂住阿七的嘴,防止他发出呓语。水猴子和石锁手中紧握短刀,准备一旦暴露便暴起突袭。
幸运的是,夜渐深,湖面起了一层薄雾,芦苇荡又太过茂密复杂。那两艘船上的搜兵显然不愿在夜间深入这看似危险的芦苇丛,骂骂咧咧地捅刺一番后,便调转船头,沿着来路驶出了湖区,火光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支流入口。
众人又等了约一炷香时间,确认再无动静,才敢稍稍喘息。
“好险。”水猴子抹了把冷汗。
“他们既已搜过此地,短期内应不会再来。”叶飞羽缓缓坐直身体,脸色在月光下更显苍白,“但我们也不能再留。立刻出发,趁夜前往‘残桩渡’。”
“你的伤……”林湘玉担忧地看着他。
“撑得住。”叶飞羽咬牙,“此地已不安全,必须走。”
快船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出芦苇荡,驶入支流,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另一处隐蔽的河口重新汇入洄龙河主道。夜色如墨,星月无光,正是潜行的最佳掩护。
按照布防图指引,他们避开了几处标注的夜间哨卡和巡逻点,专挑水道复杂、岸形崎岖的段落行进。有惊无险地绕过两处可能设有暗哨的河湾后,在天色将明未明、最黑暗的时刻,他们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“残桩渡”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,却让众人都愣住了。
所谓的“残桩渡”,根本不是什么“半毁旧码头”。
那是一片位于洄龙河与一条山溪交汇处的、规模颇大的废弃造船工坊遗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