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出。”叶飞羽头也不抬,“巴根压住了。”
“巴根?”杨妙真挑眉,“那个跛腿的蒙古伤兵?”
“嗯。”
杨妙真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敢用人。”
“他敢用自己,我就敢用他。”叶飞羽说,“今早那种场面,换你去,能压住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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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妙真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压不住。我一去,他们更怕。”
“荆十一呢?”
“他只会下令。”
“周猛呢?”
“他只会骂人。”
叶飞羽放下碗,看着她。
“所以巴根合适。他是俘虏,是外人,是伤兵。他说话,两边都觉得‘他不是帮着对方’。再加上他那条腿,往那儿一戳,谁好意思再打?”
杨妙真望着他,眼中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。
“你想得真远。”
叶飞羽摇摇头。
“不是想得远,是没办法。”他说,“人越来越多,事儿越来越杂。打仗那套,管不了种地的。”
杨妙真沉默。
她想起自己当年带兵,几千人管得服服帖帖,说一不二。可现在呢?荆西的根据地,也是分田分地、调解纠纷、安置流民——哪一样都比打仗麻烦。
“妙真。”叶飞羽忽然开口。
她抬头。
“荆西那边,你想回去吗?”
杨妙真怔了怔。
“现在?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叶飞羽说,“等莽山稳下来,荆西那边也需要人。你熟悉那边,百姓也信你。”
杨妙真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望向帐外。春光明媚,田地青青,流民们在田里劳作,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。
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她站起身,“我去看看湘玉。”
叶飞羽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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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坡,新开的菜地。
林湘玉蹲在地里,一棵一棵地移栽着野菜苗。这些是她从太湖带来的种子,一路上小心护着,一粒都没丢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湘玉。”
林湘玉回头,见是杨妙真。
“杨郡主。”
杨妙真蹲在她旁边,看着那些嫩绿的苗。
“这是什么菜?”
“荠菜。”林湘玉说,“还有马齿苋、灰灰菜。都是野的,好养活。”
杨妙真伸手摸了摸那些叶子,忽然问:“你从太湖带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一路上护着,不容易吧?”
林湘玉笑了笑,没说话。
杨妙真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我早上跟飞羽说,荆西那边,以后还得回去。”
林湘玉的手顿了顿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等莽山稳下来,那边也需要人。”杨妙真转头看着她,“我问他是不是想让我走,他没回答。”
林湘玉没有接话。
两人蹲在地里,一个移栽,一个看着。
远处,陈安的声音隐约传来:“巴根大叔!你看我抓到一只蚂蚱!”
“抓它干嘛?”
“喂鸡!”
“鸡不吃蚂蚱?”
“吃的!伙房的婶婶说的!”
“那快去!”
脚步声啪嗒啪嗒跑远了。
杨妙真忽然笑了。
“那孩子,越来越皮了。”
林湘玉也笑了。
“刚来的时候,胆小得跟什么似的。现在敢抓蚂蚱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笑意更深了些。
“湘玉。”杨妙真忽然说。
“嗯?”
“你缝的那双手套,他戴了。”
林湘玉的手又顿了顿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杨妙真没回答。她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土。
“我走了。你忙。”
林湘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忽然开口。
“妙真。”
杨妙真回头。
“你那面旗,我也看见了。缝得很好。”
杨妙真怔了怔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爽朗,惊起地边几只麻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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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龙潜谷。
陈安蹲在伙房门口,看着胖伙夫杀鸡。那只鸡就是他下午抓的蚂蚱喂的——当然,蚂蚱是假的,鸡是伙房本来就有的。但他还是很得意。
“陈安。”身后传来声音。
他回头,见是叶飞羽。
“叶司马!”
叶飞羽蹲在他旁边,也看着那只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