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妙真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焦躁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叶飞羽望向谷里,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人群——东坡田里,老张头带着人还在抢收;伙房里,胖伙夫的烟囱冒着烟;俘虏营门口,几个伤兵正在修补盔甲;空地上,陈安带着二狗和狗剩还在爬崖壁。
“把所有能战的人都集结起来。”他说,“一千两百人,分成三队。一队守谷口,一队守后山密道,一队做预备队,随时支援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等。”叶飞羽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等兀良合台忍不住。”
杨妙真皱眉:“他要是一直忍呢?”
叶飞羽摇摇头:“他不会。他粮道被袭,军粮撑不了多久。围而不攻,是在逼我们出去救扩廓。我们不出,他就只能强攻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:“等他强攻的时候,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杨妙真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发现,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时候,眼睛里有种让人安心的东西。
“我去集结人马。”她说,转身要走。
“杨姑娘。”
杨妙真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叶飞羽沉默了一下,说:“小心。”
杨妙真愣了愣,随即嗤笑一声:“你管好你自己吧。”
她提着长枪大步离去,背影英气勃勃。
叶飞羽看着她的背影,轻轻摇了摇头,然后继续往栅栏上钉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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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坡田里,抢收已经接近尾声。
老张头直起腰,捶了捶后背,望着地里所剩无几的菜苗,长舒一口气。这些菜足够谷里人再撑十天,加上之前的存粮,差不多能撑一个月。
赵大从地里走出来,浑身是泥,脸上却有了几分以前没有的东西。他走到老张头跟前,闷声说:“老张叔,收完了。”
老张头点点头,拍了拍他的肩:“干得好。”
赵大低下头,眼眶有点热。
这两天,他拼了命地干活,白天割菜,晚上帮忙搬粮,累得倒头就睡,一觉到天亮。累是累,可心里踏实。比之前藏着那袋粮食的时候,踏实多了。
“老张叔,”他忽然问,“扩廓将军能守住吗?”
老张头望着黑风峡的方向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能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得回来。”老张头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他还得回来吃我种的菜呢。”
赵大愣住,看着老张头的背影,忽然咧嘴笑了。
是啊,扩廓将军得回来。
他还得回来,教那些孩子练弓,跟叶司马一起守莽山,吃老张头种的菜,喝胖伙夫熬的粥。
他还得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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俘虏营里,伤兵们正在准备。
能站起来的,都拿起了武器。不能站起来的,就坐在铺上,帮忙磨刀、搓绳子、缝补盔甲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磨刀石摩擦刀锋的沙沙声,和针线穿过皮革的嗤嗤声。
石头蹲在角落里,抱着那把弯刀,看着大人们忙碌。
他不懂打仗的事,但他看得出来,大人们都很紧张。那个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瘸腿大叔,今天一句话都没说,只是不停地磨刀,磨完一把又一把。
他抱紧弯刀,小声说:“巴根大叔,你快回来吧。”
刀鞘上那个“石”字,被他摸得油光发亮。
门口忽然有人喊:“石头,有人找你。”
石头一愣,抱着刀跑出去。
门口站着陈安。
“陈安哥?”石头眨眨眼,“你咋来了?你不是在爬崖壁吗?”
陈安蹲下来,和他平视:“石头,我得跟你说件事。”
石头紧张起来:“啥事?”
“一会儿我要去谷口。”陈安说,“元军要打来了,我得去帮忙。”
石头愣住了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你、你才十二岁。”
“十二岁也能拉弓。”陈安笑了笑,“巴根大叔说过,多练一次弓,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。我练了那么多次,能帮上忙。”
石头抱着刀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陈安看着他,忽然伸手,摸了摸他的头:“石头,你帮我把刀还给巴根大叔,行吗?”
石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刀,又抬头看着陈安。
“你自己还。”
陈安愣了愣。
石头把刀往他怀里一塞:“你自己还。巴根大叔回来,你亲手还给他。你比我跟他熟。”
陈安看着怀里的刀,刀鞘上那个歪歪扭扭的“石”字,忽然有点刺眼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把刀塞回石头怀里,站起身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等我回来,咱俩一起还。”
石头用力点头。
陈安转身跑了,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