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莽山营地里多出来七百多张生面孔。
杨妙真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看着这些新投奔来的人。他们有的是昨夜被击溃的圣元军降卒,有的是附近被圣元军打散的义军残部,还有几个是闻讯赶来投奔的猎户和山民。七百多人,乌泱泱挤在山坳里,有人坐着,有人躺着,有人蹲在地上啃干粮,有人围在一起低声说话。
扩廓从人群里挤过来,满脸是汗。
“清点完了。降卒四百二十三,愿意跟咱们干的。义军残部两百零七,有两股,一股是黑风峡那边的猎户队,一股是从荆西退下来的。还有八十七个本地山民,说是想入伙。”
杨妙真没说话,目光在人群里扫过。
“武器呢?”
“降卒那边缴了四百多把刀,两百多张弓,箭三千多支。义军残部自己带了些,破破烂烂的。山民那边……有猎弓,有砍刀,还有几个拿锄头的。”
杨妙真点点头。
“让叶飞羽把降卒打散,分到各队去。义军残部别动,让他们自己选个领头的,先观察几天。山民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先把人稳住,问问他们为什么来。”
扩廓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杨妙真从岩石上跳下来。
“派人去盯着那几个义军领头的。看他们跟谁说话,说什么话,晚上睡哪儿。三天后告诉我。”
扩廓愣了一下。
“杨将军,他们是来投奔的……”
杨妙真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知道。所以更要盯。”
扩廓没再问,走了。
杨妙真又爬上那块岩石,继续望着那些人。
七百多人,听着不少。但七百多人要吃要喝,要武器要训练,要有人管有人带。弄不好,就是七百多张嘴,七百多个累赘,七百多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。
她想起当年在荆西,父亲收编第一支溃兵的时候说过的话。
“人多了,不是势,是债。能还上这个债,才是势。”
她一直不太懂。
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
二
叶飞羽坐在一棵歪脖子树下,面前蹲着五个降卒的小头目。
五个人的表情差不多——都是低着头,眼神躲闪,偶尔偷偷抬头瞄一眼,又赶紧低下。昨夜那一仗打得太狠,三千人的前锋说没就没了,他们能活着已经是运气。
叶飞羽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慢慢画着。
“你们原先归谁管?”
中间那个年纪大点的犹豫了一下,开口:“百夫长图鲁。”
“图鲁呢?”
“……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那人又不说话了。
叶飞羽把树枝往地上一插。
“不说我也知道。冲锋的时候跑在最前面,第一个被杨将军挑翻的,是不是?”
那人点点头。
叶飞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们百夫长死了,千夫长呢?”
“也死了。被火烧死的,困在峡谷里出不来。”
“万夫长?”
“还在。后队没进峡谷,跑了。”
叶飞羽把树枝拔起来,又插下去。
“那你们现在想怎么样?”
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没人敢先开口。
叶飞羽等了一会儿,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想活命的,就老老实实干活,老老实实训练,老老实实听令。不想活的……”他笑了笑,“你们已经死过一次了,应该知道死是什么滋味。”
五个人拼命点头。
叶飞羽转身走了。
走出十几步,他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,你们五个,以后就是这四百多人的小队长。管好自己的队,别让我操心。操心多了,我手会痒。”
五个人愣在那里,好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叶飞羽已经走远了。
三
杨妙真找到林湘玉的时候,她正蹲在一条小溪边,用布蘸着水擦手臂上的血迹。
血迹已经干了,擦不掉。她就着水使劲搓,搓得皮肤发红。
“伤着了?”杨妙真走过去,蹲在她旁边。
林湘玉摇摇头。
“别人的血。”
杨妙真没再问,也蹲下来,捧了把水洗了洗脸。水冰凉,激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两个人就这么蹲着,谁都没说话。
溪水哗哗地流,偶尔有几片落叶漂过去,打着旋,消失在远处的石头后面。
过了很久,林湘玉忽然开口。
“我杀的那个人……是个万夫长。”
杨妙真转头看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湘玉低着头,盯着自己搓红的手臂。
“他帐篷里有很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