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羽的脸从惨白转为涨红,又褪回死灰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,发不出像样的声音。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——银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,战甲上的能量流发出警戒的低鸣;影渊虽然没动,但镜像之躯的边缘开始模糊,这是高度戒备的状态;时璃的银眸中倒映着复杂的光,像是在快速计算着什么;林时则眉头紧锁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时间武器上。
只有林渊。
林渊的光影依然平静,金色的纹路缓缓流转,他看着那个“灰”字,又看向灰羽,意识波动中没有丝毫动摇。
“师、师尊...”灰羽终于挤出声音,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,“不是我...真的不是我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渊的声音很轻,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激起涟漪。
银玥忍不住开口:“可是那上面...”
“一个字而已。”林渊打断她,“‘灰’可以指灰羽,也可以指灰烬,指灰暗,指灰袍,指名字里带‘灰’字的任何人。编织机已经休眠,光幕中断,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残缺的预测。”
他走向灰羽,金色的手按在少年颤抖的肩膀上:“我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?”
灰羽愣住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是...控制血脉前,先控制本心。”
“那你的本心,会做出刺杀为师的事吗?”
“绝对不会!”灰羽嘶声喊道,眉心的银光因激动而剧烈闪烁,“弟子就算自毁血脉、魂飞魄散,也绝不会对师尊出手!若有半句虚言,让我永世不得超生!”
誓言在命运编织中枢中回荡。
银玥的表情略微松动,但眼中的警惕仍未完全散去。影渊的身体边缘重新清晰,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光幕上那个停滞的“灰”字。
“也许师尊说得对。”时璃突然开口,“编织机在彻底休眠前输出的预测,本身就是不完整的。它可能基于某种被扭曲的数据,或是受到了干扰。”
“干扰?”林时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。
时璃指向休眠的编织机:“你们听。”
众人屏息。
在绝对的寂静中,确实有一丝极微弱、极诡异的声响从编织机深处传来。那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,也不是能量流动的嗡鸣,而是...
笑声。
压抑的、扭曲的、带着深灰色回响的冷笑声。
“嘻嘻...嘻嘻嘻...”
那笑声时断时续,仿佛从一个极深的地方渗出来。
“猜疑吧...分裂吧...这才是...最有趣的命运啊...”
声音变了调,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质感——
深灰色的质感。
“始祖?!”影渊厉声喝道,镜像之躯瞬间进入战斗状态。
“不完全是...”林渊的光影骤然凝实,双剑已在手中,“是始祖留在编织机里的一缕意识碎片!它趁我们切断主命运线、编织机最虚弱的瞬间,潜入进来了!”
话音刚落,休眠的编织机突然剧烈震颤!
不是重新启动,而是某种外来的污染力量在它内部疯狂增殖。深灰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在光构零件表面蔓延,所过之处,零件发出被腐蚀的嘶嘶声。那些原本垂落的命运线,被深灰色污染后,如同毒蛇般昂起头,线身上睁开了一只只微小的深灰色眼睛。
“原来如此...”林时恍然大悟,“始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!它知道我们会来对付编织机,所以提前埋下了这缕意识碎片作为后手!一旦编织机被关闭,碎片就会激活,夺取控制权!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林渊盯着那些被污染的命运线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它还在编织机的预测程序里做了手脚。那个‘灰’字,就是它埋下的种子——即使杀不死我们,也要让我们自相猜疑,从内部瓦解。”
灰羽浑身一震。
所以那个“灰”字,是始祖故意让他看到的?
目的是让他被同伴怀疑,被师尊质疑,然后...
然后他会怎么样?
“师尊小心!”银玥突然惊呼。
就在灰羽心神震荡的瞬间,他眉心的银光突然剧烈波动!原本纯净的银色中,混入了一丝深灰色的杂质!那杂质如同活物般在银光中游走,每游动一分,银光就黯淡一分,深灰就浓郁一分!
“血脉...被污染了?!”灰羽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皮肤下开始浮现深灰色的纹路,和他家族那些追兵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“是共鸣污染!”时璃的银眸中倒映出真相,“始祖的那缕意识碎片,通过编织机的命运线网络,与灰羽体内的血脉产生了共鸣!灰羽的血脉本质是‘连接’,而始祖的污染正是通过‘连接’来传播的!”
“切断连接!”影渊喝道,镜像之力化作金色锁链,缠向灰羽,试图封印他的血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