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没有光,没有声,没有上下方位,只有一种无法言喻的“沉重”包裹着全身。那是无数个被吞噬纪元累积的绝望,浓稠到近乎实体,每一次呼吸都会灌入肺腑,压得胸腔几欲炸裂。
归墟之海。
终末之眼吞噬一切纪元的终点,也是它自身存在的根基。
林渊撑开剑魂护体,混沌色的光芒在这片死寂虚空中开辟出三尺立足之地。他开始朝着感应中“记忆”最浓稠的方向前行——那是初代意识最后波动传来的方向。
沿途,无数记忆碎片如冰屑般擦身而过。
每一片都是一个纪元最后的瞬间。
他“看”到一个由纯粹灵体构成的文明,在终末之眼的注视下像融化的雪人般溃散;他“感受”到一个由金属生命统治的世界,所有个体在同一时刻失去意识,化作废铁漂浮虚空;他“听见”一个与他所在纪元极其相似的世界,无数生灵在绝望中嘶喊,那嘶喊声穿过时间与空间的壁垒,依然震耳欲聋……
这些记忆碎片在试图同化他。
每次擦过,都会有一小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灌入识海。那是某个纪元最后一位幸存者的绝望,某座文明都市崩塌时的哀鸣,某位母亲抱着孩子跪地求饶的嘶哑哭喊……
三十六亿年的守护记忆,让林渊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这个世界的重量。
但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明白——
他守护的,只是一个纪元。
而终末之眼吞噬的,是无数个。
不知漂流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是百年。归墟之海没有时间概念,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更深的绝望。
终于,前方出现了一团微光。
那不是希望的光芒,而是即将熄灭的残烛。光团中央,悬浮着一具残破不堪的躯体。
那曾经是一个完整的人。
现在,他浑身上下被九道金色锁链贯穿,锁链从四肢、胸膛、眉心刺入,又从后背穿出,另一端没入虚空,不知通向何处。他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,上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痕,裂痕中隐约能看到流动的金色液体——那是被强行灌入的终末本源。
他的头发已经完全脱落,眼眶深陷,眼珠早已不见,只剩下两个黑洞。他的嘴唇干裂,牙齿脱落大半,胸膛几乎没有起伏,只有偶尔抽搐一下,证明他还活着。
最触目的是他的眉心。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,窟窿边缘已经愈合,但中心不断有灰色的雾气涌出、消散、再涌出。
那是被抽走了神魂核心后留下的空洞。
终末之眼将他改造成了“记忆容器”——三万年来,所有被吞噬纪元的绝望记忆,都会通过他眉心的空洞涌入,在他体内过滤、压缩、存储,成为终末之眼的养分。
他就这样承受了三万年。
每一秒,都有无数个文明的最后绝望在他体内爆炸。
林渊站在三丈外,久久不能言语。
他不是没见过牺牲。剑无痕、焚天、五行尊者、岁月之灵、炎帝、冰凰……这一路走来,他见证太多壮烈的赴死。
但没有任何一种牺牲,像眼前这般漫长、残酷、悄无声息。
三万年。
没有掌声,没有碑文,没有后世传颂。只有一个被抽空了一切的人,在永恒的黑暗中被永恒的痛苦反复凌迟。
“你……来了……”
残破的躯体微微颤动,两个空洞的眼眶转向林渊的方向。
初代的声音不再是通过意识传递,而是直接用那残破的声带振动空气。嘶哑、破碎,每一个字都像在吞咽碎玻璃。
“前辈……”林渊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别……这副表情……”初代扯动嘴角,想笑,但干裂的嘴唇只是渗出几缕金血,“我……等了三万年……终于等到了……”
他艰难地抬起右手——那是唯一还能动的肢体,虽然五根手指有三根已经扭曲变形。他用这只能动的手,指向自己眉心的空洞。
“这里……是我给自己……留下的……后门……”
“三万年前……我知道……逃不掉了……就在被擒前……把一缕意识……封印在神魂核心……然后引爆……”
“终末之眼……想要我的记忆……就只能……把我改造成容器……但它不知道……那个引爆的意识……一直在……慢慢侵蚀它的……意志核心……”
“现在……侵蚀到了……极限……”
初代剧烈喘息,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很久。
“你需要……进入这里……”他指着眉心的空洞,“我的意识核心……承受住……三万年来……积累的所有……记忆反噬……”
“然后……引爆它……”
“爆炸的威力……会重创……终末之眼的……意志核心……让它至少……沉睡百年……”
林渊毫不犹豫:“我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