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之上,你听着这番与事实真相偏差了十万八千里、却又能自圆其说、甚至颇符合江湖阴谋论想象的“秘闻”,嘴角那抹惯常带着审视与嘲讽的冰冷微笑,几乎要抑制不住地扩大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。
“‘蚀心蛊’?不肯接受?弑父?” 无声的嗤笑在你心中回荡,带着一丝荒诞的趣味,“说得好像姜衍那老畜生留下的那些腌臜玩意儿,我杨仪会多看一眼似的。杀他,是因为他毒害发妻、戕害亲女、鱼肉百姓、死有余辜!是替天行道,为民除害!与那劳什子‘蚀心蛊’接不接受,有何干系?”
你的思绪有一瞬间的飘远,想起姜衍濒死时那怨毒不甘的眼神,想起那具被你亲手了结的、充满了罪孽的躯壳,也想起自己那与这具身体原主截然不同、来自异世的灵魂内核。你从来不是,也永远不会是那个被困在瑞王府阴谋与悲剧中的“姜氏遗孤”。你是杨仪,是自异世漂泊而来的灵魂,是立志要涤荡这世间污浊、重塑朗朗乾坤的行者,更是……大周天子明媒正娶、并肩天下的——皇后!
屋内,短暂的死寂被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打破。是那圆脸的赵师弟,他脸上的愕然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神色,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小眼睛,此刻亮得吓人。
“好!好!好!”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,双手甚至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桌面,“妙啊!这简直是天助我也!刘师兄,曹师弟,你们想想!”
他兴奋地搓着手,语速快得像爆豆:“那瑞王府,坐拥江南膏腴之地数百年,早就被富贵荣华泡软了骨头!什么‘反周复齐’,不过是糊弄底下人和咱们的幌子!每年还得咱们总坛费心费力,冒着风险给他们送去吊命的丹药,维持那点可怜的联系。他们可曾出过一分力,可曾真心想过举事?没有!不过是趴在我太平道身上吸血的蛀虫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脸上泛起红光:“如今倒好!瑞王一死,世子弑父造反,金陵会烟消云散!他瑞王府历年存放在咱们总坛,托为‘起事资财’的那笔巨款——听说不下百万两白银!如今岂非成了无主之物?不,是成了我太平道的囊中之物!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富贵,省了咱们多少心力口舌!那败家子小王爷,倒是替咱们办了一件大好事!哈哈哈哈!”
这番毫不掩饰、充满了市侩与贪婪的言论,赤裸裸地将太平道与“盟友”瑞王府之间互相利用、毫无信任可言的实质揭露无遗。坐在主位的刘师兄听着,脸上并未露出不悦,反而那焦黄面皮上的眉头微微舒展,眼中掠过一丝深以为然的神色,甚至……带着点对赵师弟“识时务”、“懂利害”的欣赏。
“赵师弟此言……虽直白,却也在理。” 刘师兄缓缓开口,声音恢复了沉稳,手中铁胆再次不疾不徐地转动起来,“那瑞王世子,倒也算是个狠角色。他定然是看穿了‘蚀心蛊’的本质,知晓一旦受制于此物,便终生不得自由,不过是从瑞王府的傀儡,慢慢变成我太平道更牢靠的傀儡罢了。与其如此,不如搏上一把。弑父夺位,是向朝廷纳上的投名状;毁了金陵会,是断了自己的后路,也是向朝廷表忠心。如此一来,无论朝廷是否赦免其弑父之罪,他至少可凭此功劳,换个隐姓埋名、逍遥江湖的结局。比起他那历代先祖,明知是饮鸩止渴,却为了那点虚幻的功力与寿命,甘受‘蚀心蛊’钳制,沦为不敢举事、只能苟延残喘的傀儡,这小子……倒也算得上果决,有种!”
他这番话,竟是从一个截然不同的角度,“理解”甚至“赞赏”了“瑞王世子”的“弑父”行为,将其归结为一种不甘受制、壮士断腕的“明智”选择。
“师兄说得对!” 曹师弟被这番话激得热血上涌,方才因金陵会覆灭消息带来的些许震惊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,他猛地一拍桌子,再次站了起来,脸上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、混合着理想与躁动的红光,“光有狠劲和果决还不够!咱们太平道,要成大事,不能只靠躲在西南炼尸养蛊,更不能指望金陵会那种早已烂到骨子里的所谓‘盟友’!”
他挥舞着手臂,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尖锐:“六十年前!咱们太平道不也试过一次么?结果如何?咱们辛辛苦苦积攒了上百年的尸兵大军,拉出去一看,除了不吃饭、不怕死、不会老之外,行动迟缓,应变呆滞,碰上朝廷边军那些常年跟土司厮杀、身经百战的丘八,根本不够看!一冲就散,一打就乱!靠死人,坐不了天下!”
这话掷地有声,竟隐隐指出了太平道过往战略的一大弊端——过度依赖非人的邪异“尸兵”,而忽视了对活人士卒的组织、训练与运用。赵师弟听得眼皮一跳,刘师兄捻动铁胆的手指也微微一顿。
曹师弟却愈发激昂:“所以,我觉得,咱们除了要继续积蓄实力,炼制更高明的尸兵、蛊虫之外,更重要的,是得想办法,去接触、拉拢、乃至掌控那些遍布西南的各路土司、豪强、山大王!把他们手下的活人兵马,变成咱们的活人兵马!把那些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