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酒逢知己千杯少,话不投机半句多。能与粟兄畅饮畅谈,乃是快事,何来失态之说?” 你摆摆手,语气轻松地将话题引向纯粹的文学领域,“倒是昨日论及李杜苏辛,意犹未尽。今日晨光正好,不妨再论论这诗家气象。太白之豪放,在于‘天生我材必有用’的自信狂放;少陵之沉郁,在于‘国破山河在’的忧患深广,看似一放一收,实则……”
你信口拈来,侃侃而谈,既引经据典,又时常有出人意料、发人深省的独到见解。粟明烛听得如痴如醉,时而颔首称是,时而蹙眉深思,时而忍不住插话反驳或补充,两人你来我往,讨论得渐入佳境。
你们的声音不高,但在这充斥着市井俚语和讨价还价的角落里,却如同两股清泉,汩汩流淌,别具一格。很快,这充满了“才情”与“深度”的对话,便吸引了不少在附近闲逛、或本就附庸风雅的本地士子、落魄文人的注意。他们渐渐围拢过来,伸长脖子侧耳倾听,脸上露出或敬佩、或惊讶、或若有所思的表情。有人甚至低声与同伴交换看法,对你这个“陌生书生”的学识见解啧啧称奇。
你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目光的汇聚,心中了然。这正合你意。“落魄书生杨仪”这个身份,需要适当的“曝光”和“口碑”。在秋风会馆这种人流复杂之地,通过与粟明烛公开的高水平文学交流,既能进一步巩固你“怀才不遇、寄情诗书”的人设,又能无形中扩大你这个身份的“知名度”和“合理性”,为日后可能需要的行动提供一层掩护。同时,这也是一种对粟明烛无形的“保护”——众目睽睽之下,与会馆中某些可能对他不利的人,多少会有些顾忌。
时间在你与粟明烛时而激烈、时而默契的讨论中悄然流逝。阳光逐渐变得明亮灼热,中庭的人流越发稠密喧嚣。将近午时,集市最热闹的时刻。
就在这时,一阵略显突兀的脚步声和人群轻微的骚动,从你们所在角落的外围传来。只见几名穿着体面、家丁打扮的壮汉分开围观的人群,簇拥着一位约莫四十余岁、面皮白净、穿着藏青色绸缎长袍、头戴方巾、管家模样的中年人,径直走到了粟明烛的书摊前。
那管家目光先是在你脸上快速扫过(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),随即落在粟明烛身上,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、恭敬而不失矜持的笑容。他上前一步,对着有些茫然的粟明烛,规规矩矩地作了一揖,动作标准,显然受过训练。
“粟先生安好。” 管家开口,声音清晰平稳。
粟明烛愣住,下意识地起身还礼,有些无措:“不敢当……阁下是?”
管家并不直接回答,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份用洒金笺制成、折叠整齐、散发着淡淡檀香的拜帖,双手奉上,语气愈发恭谨:“小人乃云州庄家三爷,庄学义庄老爷府上管事。昨日,我家三爷于【琼明酒楼】雅间,偶然听闻先生与这位公子(他向你微微点头)高论诗词,字字珠玑,满腹经纶,心生无限敬仰。三爷素来爱才惜才,深感先生大才,屈居于这会馆市井之中,实乃明珠蒙尘,令人扼腕。”
他顿了顿,看到粟明烛接过拜帖,脸上震惊与茫然交织,才继续清晰说道:“故而,特命小人前来,诚邀先生移步,屈就担任我庄家在城西‘落霞山庄’别院的管事一职。山庄清静雅致,事务亦不繁杂,主要为三爷打理一些书籍字画、往来文牍,并协理山庄日常。月俸十两,食宿全包,另有四季衣裳、年节赏赐。此乃三爷亲笔所书拜帖,详陈诚意,还望先生过目,万勿推辞。”
这番话,条理清晰,条件优厚,姿态放得极低,给足了面子。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、众目睽睽之下说出,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。惊讶、羡慕、好奇、探究……各种眼神齐刷刷聚焦在粟明烛身上。
粟明烛双手微微颤抖地打开那精美的拜帖。上面的字迹矫若游龙,确是庄学义的亲笔,言辞恳切,礼数周全,将他赞为“遗珠”,将这份“管事”之职称为“屈就”,并再三表达仰慕与诚意。落款处,庄学义的私章鲜红醒目。
巨大的惊喜、难以置信的激动,以及一种被“知遇”的强烈感激,瞬间冲垮了粟明烛的心防。他脸色涨红,眼眶瞬间湿润,猛地抬起头,目光越过面前的管家,直直地看向你,嘴唇哆嗦着,声音哽咽:
“杨兄……这……这……定然是……是你……我……我粟明烛何德何能……岂敢受此……厚爱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但眼中的感激与了然,明确无误地指向你。他再单纯也明白,庄家三爷何等身份,怎会“偶然”听到他们昨日私下的谈话,又怎会突然对一个素未谋面、贫病交加的书生如此礼贤下士?唯一的可能,便是眼前这位才华横溢、神秘而友善的“杨兄”,在背后使了力。
你迎着粟明烛那几乎要溢出泪来的激动目光,脸上露出带着鼓励的真挚微笑,上前一步,轻轻拍了拍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,用清晰而温和、足以让周围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道:
“粟兄,此言差矣。昨日酒楼一叙,兄台才情见识,有目共睹。庄三爷乃云州地面上